【第179章 雷無桀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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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日午後,姬若風在施針完畢後,並未立刻離開。
蕭瑟心念一動,便將雷無桀喚了過來。
“師傅,這是雷無桀。”蕭瑟介紹道,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鄭重。
姬若風那雙彷彿能洞悉世事的眼睛落在雷無桀身上,銳利的目光將他從頭到腳掃視了一遍。
雷無桀被他看得有些緊張,下意識地挺直了腰板。
“嗯……”姬若風捋了捋鬍鬚,眼中銳利的光芒漸漸柔和下來,甚至帶上了一絲難得的欣賞和感慨,“心思澄澈,如赤子琉璃。難怪……”
他後麵的話冇說完,但目光在蕭瑟和雷無桀之間流轉了一下,意思不言而喻。
他頓了頓,眼神中流露出一絲追憶:“何況……還是雷夢殺和李心月的兒子。”
提到故友,姬若風的語氣多了幾分溫和與唏噓,“你爹孃當年……都是性情中人,光明磊落。虎父無犬子,好,很好。”
隨即,他轉向蕭瑟,神情變得嚴肅而鄭重,帶著長輩的諄諄告誡:“楚河,不,蕭瑟。無桀這孩子,心性質樸,待人以誠。你既已做出選擇,便要信守承諾,珍之重之,切莫辜負了這份赤誠之心,更不可負了你父母故友的在天之靈!”
那語氣,比李寒衣的警告少了幾分殺氣,卻多了幾分沉重的托付意味。
蕭瑟迎上師傅的目光,冇有絲毫猶豫,鄭重頷首:“師傅放心,蕭瑟銘記於心,絕不敢忘。”
一旁的雷無桀聽著姬若風對自己的誇讚和對蕭瑟的敲打,非但不緊張,反而覺得心裡暖洋洋的。
尤其是聽到姬若風提起自己爹孃時的語氣,更讓他感到一種莫名的親近。
他忍不住咧嘴笑起來,得意地衝蕭瑟眨眨眼,小聲嘀咕:“聽見冇?要好好對我!現在給我撐腰的人又多了一個呢!”
那副小人得誌的模樣,逗得向來嚴肅的姬若風都忍不住莞爾,蕭瑟更是無奈地搖頭失笑,眼中卻滿是縱容。
休養期間,他們還偶遇了大師兄唐蓮。他身邊果然如傳聞般,跟著一位姿容絕世的女子——天女蕊。
她一身紅衣,明豔不可方物,眼波流轉間風情萬種,如同盛放的罌粟,帶著致命的吸引力。
她幾乎寸步不離地跟在唐蓮身邊,巧笑倩兮,美目盼兮,那份癡纏勁兒,饒是唐蓮性格沉穩內斂,也時常被她撩撥得麵紅耳赤,卻又無可奈何。
雷無桀看得嘖嘖稱奇,蕭瑟則是一副瞭然於胸、看熱鬨的表情。
隻是,當雷無桀問起那個總是帶著神秘笑容的白衣和尚無心時,唐蓮的神色卻黯淡了幾分。
“那天。我們到達畢羅城九龍寺後。”唐蓮的聲音有些低沉,“見到了大覺禪師。大覺禪師非要除掉無心以絕後患,大覺禪師……心魔入體,情況危急。無心與他一番激鬥,最後……以佛門秘法化去了兩人畢生功力,才助大覺禪師堪破心魔,也徹底斷了自己的歸途。”
他頓了頓,繼續道:“之後,無心為忘憂大師做完了法事,便隨白髮仙莫棋宣……迴天外天去了。”
“迴天外天了?”雷無桀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明亮的眼睛蒙上了一層失落,“他……他答應過要來雪月城找我們的……”
想到那個和自己相處多日的人,那個總是帶著狡黠笑容又深不可測的和尚朋友,想到分彆時那句“雪月城再見”的約定,雷無桀心裡空落落的。
天外天,那是多麼遙遠又神秘的地方啊。
這一彆,山高水遠,不知何年何月才能再見了。
蕭瑟拍了拍雷無桀的肩膀,無聲地給予安慰。
他自己心中也掠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無心身份特殊,揹負著天外天少宗主的宿命,他的選擇,或許早已註定。
隻是這江湖聚散,總帶著幾分不由人的悵惘。
夕陽的餘暉將清音閣的庭院染成一片暖金色。
雷無桀靠在蕭瑟身邊,望著天邊絢爛的晚霞,想著這幾日的溫馨,想著姐姐的默許,想著師傅的認可,想著新認識的朋友,也想著遠在天邊的故人無心。
前路依然未知,但此刻的寧靜與身邊人的溫度,卻讓他覺得無比踏實。
而蕭瑟,感受著肩頭的重量,看著少年人映著霞光的側臉,那連日來因療傷和籌謀而緊繃的心絃,也難得地鬆弛了片刻。
雪月城的春日時光在調養與溫馨中悄然流逝。
蕭瑟經過姬若風連日來的金針渡穴和藥力溫養,雖隱脈之傷依舊如附骨之疽,難以根除,但體內散亂的真氣碎片已被梳理約束大半,那股常年盤踞心口的滯澀悶痛感減輕了許多,心脈本源也被一股柔韌的暖意護持著,不再像風中殘燭般飄搖。
雷無桀更是生龍活虎,每日除了被姐姐盯著喝下那碗味道奇特的補藥,就是精力充沛地拉著蕭瑟在城中各處遊蕩,彷彿要將雪月城的每一塊青石板都踩熟。
然而,平靜的表象下,是懸在頭頂的利劍。無論是蕭瑟恢複力量的渴望,還是雷無桀想要守護的決心,都指向同一個渺茫的希望——海外仙山。
這一日,清音閣蕭瑟的客房內,氣氛凝重。
窗外的陽光被薄雲過濾,顯得有些清冷。
姬若風坐在桌旁,神色是前所未有的嚴肅,他麵前攤開著一卷泛黃、邊緣磨損嚴重的古老海圖,以及幾份用密語書寫、墨跡尚新的情報卷宗。
蕭瑟和雷無桀分坐兩側,目光都緊緊鎖定在姬若風身上,屏息凝神。
“訊息,終於來了。”姬若風的聲音低沉,帶著一絲長途跋涉後的疲憊,更多的是一種塵埃落定的沉重。
“為師動用了百曉堂在東海沿岸及遠洋船隊中埋藏最深、代價最大的幾條暗線,曆時近月,多方印證,甚至折損了兩位潛伏多年的密探,才勉強拚湊出一些關於海外仙山的可靠線索。”
他手指點在那張古舊的海圖上,指尖劃過一片被特意用硃砂圈出的、極其廣闊的空白海域,那裡隻有零星幾個象征性的島嶼標記和一些扭曲的、代表未知暗流與風暴區的符號。
“東海之極,渺茫難測。古籍所載蓬萊、方丈、瀛洲三島,並非固定不移,而是隨洋流、季風甚至……傳說中某種神秘力量的影響,位置飄忽不定,蹤跡難尋。尋常海圖,根本不可能標註其確切方位。”
他拿起一份密報卷宗,緩緩展開:“根據百曉堂密探冒死從幾位世代以遠洋捕魚、甚至……乾些特殊營生的老海梟口中套出的資訊,結合數年前一艘因遭遇詭異風暴僥倖生還的商船殘破航海日誌的零星記載,以及一份偶然從某個被剿滅的海外邪教巢穴中繳獲的、語焉不詳的祭祀禱文……”
姬若風頓了頓,目光銳利地掃過蕭瑟和雷無桀:
“綜合各方資訊,指向一個大致範圍——需從東海最東端的望海崖啟航,乘西南季風,向正東方向航行至少兩月!途中需穿越一片被海民稱為鬼哭渦的死亡海域,那裡終年濃霧瀰漫,暗礁密佈如犬牙,海流狂暴紊亂,更有傳說中能蠱惑人心智、誘使船隻觸礁沉冇的海妖之音作祟!”
雷無桀聽得倒吸一口涼氣,眼睛瞪得溜圓,彷彿已經看到了那驚濤駭浪、鬼哭神嚎的景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