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雷無桀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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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瑟則眉頭緊鎖，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茶杯邊緣。
“若能僥倖穿過鬼哭渦，”姬若風繼續道，聲音更加凝重，“還需橫渡一片更為詭異的海域——無風帶。此域詭異之處在於，常年風平浪靜，海麵平滑如鏡，卻死寂得可怕！船隻一旦誤入，便如同陷入巨大琥珀的蚊蠅，動彈不得，隻能任由淡水、食物耗儘，船員在絕望中自相殘殺或活活渴死餓死！”
“更詭異的是，據生還者零星的回憶，在那片死寂的海域深處，有時會毫無征兆地出現巨大且難以名狀的陰影在海麵下遊弋，其形貌之恐怖，遠超常人所見的海獸！”
“我的天……”雷無桀忍不住低撥出聲，臉上既興奮又帶著一絲驚懼，“那……那是什麼怪物？”
姬若風搖搖頭：“無人能確切描述。凡見過其真容者，非死即瘋。隻留下一些支離破碎的詞彙：如山嶽般的鱗甲、猩紅如月的巨目、纏繞著雷霆的觸鬚……皆不可儘信，卻足以證明那片海域的凶險非比尋常。”
他指向海圖上那片硃砂圈出的核心區域：“而據最可靠的推測，那傳說中的仙山蹤跡，便可能出現在穿過無風帶之後，一片被海梟們稱為蜃氣海的迷幻海域邊緣！”
“那片海域常年籠罩著七彩的、變幻莫測的蜃氣，能扭曲光線，製造出足以亂真的仙山瓊閣幻象，引誘無數尋仙者葬身魚腹。隻有在特定的時節，當某種極其罕見的引路星高懸天穹，並且海上出現一種名為龍吸水的奇觀時，纔有可能短暫地撕開蜃氣的迷障，窺見仙山的真實入口！”
“引路星？龍吸水？”雷無桀聽得雲裡霧裡，隻覺得希望渺茫。
“不僅如此，”姬若風沉聲道，“根據那份邪教禱文和密探從老海梟醉後囈語中拚湊的資訊，即便僥倖尋到仙山入口，登島亦是九死一生。”
“傳說仙島外圍有天然形成的、能紊亂羅盤甚至乾擾武者感知的強大磁石力場，船隻極易迷失方向，觸礁沉冇。島上更可能存在著守護仙草靈藥的強大異獸，以及……上古遺留下來的、威力莫測的陣法禁製！”
“百曉堂密探尋訪到的所有關於曾接近過仙山的線索，最終都指向同一個結局——十去九不歸！”
房間內陷入一片死寂，隻有窗外風吹竹葉的沙沙聲。
這哪裡是尋仙求藥？分明是一條用無數屍骨鋪就通向幽冥地府的絕路！
雷無桀臉上的興奮早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凝重和擔憂，他下意識地看向蕭瑟。
蕭瑟的臉色在聽聞如此凶險的情報後，卻並未出現太大的波動。
他深邃的眼眸中，反而燃燒起一種更加執拗且不顧一切的火焰。
希望越是渺茫，前路越是凶險，反而更加堅定了他必須去闖的決心！
這不僅是為了自己，更是為了給身邊這個傻小子，搏一個未來！
“師傅，”蕭瑟的聲音打破了沉默，異常平靜，卻帶著千鈞之力，“訊息雖凶險，但終究是有了方向。總好過坐以待斃，困守愁城。”
姬若風看著他眼中的決絕，深深歎了口氣，將最後一份薄薄的、字跡娟秀的紙箋推到蕭瑟麵前：“這是為師能為你準備的最後一點助力。一份根據現有線索推測出的、相對安全的航路圖，標註了已知的補給點和需要規避的危險區域。還有一份……是為師早年遊曆東海時，機緣巧合救下的一位隱世藥王後人，所贈的關於幾種傳聞中生長於仙山附近的奇珍異草的圖錄和特性描述。”
“若……若你們真能抵達，或許能省去一些尋找的功夫。”
蕭瑟鄭重地接過那薄薄的紙箋和繪製著奇異花草的圖錄，如同接過千斤重擔：“謝師傅！”
姬若風的目光又轉向雷無桀，帶著長輩的關切和沉重：“無桀小子，此行之險，遠超你的想象。你……當真想好了？”
雷無桀猛地挺直腰板，臉上冇有了之前的懵懂，眼神異常堅定，甚至帶著一種少年人特有的、無畏無懼的光芒：“前輩！我想好了！再凶險我也要去！我要陪著蕭瑟！而且，”
他咧嘴一笑，露出雪白的牙齒，帶著一股初生牛犢不怕虎的莽勁兒，“什麼鬼哭渦、無風帶、大怪獸！聽起來多帶勁啊！說不定還能抓隻神獸當坐騎呢！”
他這冇心冇肺的樂觀，倒是沖淡了房間內凝重的氣氛。
姬若風無奈地搖搖頭，蕭瑟的嘴角也勾起一絲極淡的、帶著寵溺的弧度。
訊息既已明確，便再無滯留的理由。
接下來的兩日，蕭瑟和雷無桀開始著手收拾行囊。
雷無桀的行李簡單直接：幾身耐磨的勁裝，姐姐李寒衣塞給他的、足夠他喝上大半年的各種珍貴丹藥和強效金瘡藥，還有他心愛的佩劍。
他興致勃勃地準備著，彷彿不是去闖龍潭虎穴，而是去參加一場盛大的冒險。
蕭瑟的準備則細緻周密得多。
姬若風提供的航路圖、藥草圖錄被他用油紙仔細包裹，貼身收藏，換洗衣物以舒適耐寒耐濕為主，大量便於儲存的乾糧、肉脯和清水囊，防風防水的火摺子，精良的指南針雖然知道可能失效，但聊勝於無。
一些應急的解毒散、迷藥和訊號煙火，以及……他從不身的、那把看似普通卻暗藏玄機的烏鞘長劍。
李寒衣得知訊息後，沉默了很久。
她冇有再說什麼反對的話，隻是將雷無桀叫到身邊，默默地塞給他一個沉甸甸的錦囊，裡麵是她這些年收集的、最為珍貴的幾顆保命丹藥和一塊能抵禦一定寒氣的暖玉。
她看著弟弟興奮又期待的臉，最終隻是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千言萬語化作一句沉沉的：“活著回來。”
出發的日子定在一個風平浪靜的清晨。
清音閣門前，馬車已經備好，將載著他們前往東海之濱的望海崖。
姬若風和李寒衣並肩站在門口相送。
晨光熹微，映照著蕭瑟略顯蒼白卻異常堅定的臉龐，和雷無桀那雙燃燒著火焰般熱情與期待的明亮眼眸。
“師傅，城主，保重。”蕭瑟拱手行禮，動作沉穩。
“前輩！姐姐！我們走了！等我們好訊息！”雷無桀用力揮手，笑容燦爛，彷彿要去赴一場期待已久的盛會。
馬車緩緩啟動，碾過青石板路，向著東方初升的朝陽駛去，漸漸消失在雪月城繁華的街巷儘頭。
姬若風望著馬車消失的方向，長歎一聲，眼中充滿了憂慮與期盼。
李寒衣則久久佇立，白衣在晨風中微微飄動，清冷的眼眸深處，是化不開的擔憂和對弟弟遠行的深深牽掛。
馬車內，雷無桀興奮地扒著車窗，望著外麵飛速倒退的風景，嘰嘰喳喳地說著對未來的憧憬。
蕭瑟靠坐在車廂內，閉目養神，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袖中那捲記載著渺茫希望的航路圖。
前路，是浩瀚無垠、凶險莫測的汪洋大海，是九死一生的尋仙之途。
但他們眼中，卻帶著最熾熱的希望與最無畏的期待，向著那傳說中縹緲的仙山，義無反顧地進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