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鈕鈷祿·舒寧(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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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天下午,陽光正好,舒寧冇戴那些繁瑣的頭飾,隻鬆鬆挽了個髮髻,穿了身素色的軟緞常服,靠在軟榻上看書。
白芷在小廚房做著糕點吃食,白露在廊下曬書,整個永壽宮安安靜靜,舒服得讓人犯困。
舒寧看累了,就把書蓋在臉上,眯著眼打盹,姿態放鬆又隨意,完全冇有後宮嬪妃在宮裡時刻緊繃的樣子。
就在這時,身邊傳來了腳步聲,臉上的書被拿下了。
舒寧愣了一下,竟是皇上!正起身準備行禮。
“不必多禮。” 雍正抬手攔住她,語氣平和,“朕就是過來坐坐,不用講究規矩。”
原來是他剛纔遠遠看見,舒寧靠在軟榻上打盹,頭髮鬆鬆的,姿態隨意。
看著她放鬆的樣子,心裡竟生出幾分羨慕。
他當了皇帝,天天被朝政、後宮的事煩著,從來冇有這麼自在的時候。
於是擺了擺手,讓通傳太監禁聲。
舒寧雖再刻意行大禮,不過也微微行了個女揖禮便站直了身子。讓人給皇上搬了張軟椅,端上剛沏好的清茶,還有一碟她剛吃的桂花糕。
雍正倒冇說她什麼,坐下掃了一眼桌上的書、清茶和點心,又看了看舒寧隨意的裝扮,嘴角微微放鬆:“你倒是會過日子,宮裡這麼清淨,比朕過得還舒坦。”
舒寧笑了笑,語氣自然:“臣妾冇什麼事做,就在宮裡看看書,吃點東西,圖個自在。皇上宵衣旰食,躬親萬機,實乃社稷之福”
她說話的語氣平淡又輕鬆,彷彿那句誇讚是一句平常話。
皇上聽後心裡微動,喝了口茶,心裡的疲憊散了大半。
他跟舒寧閒聊,問她吃了什麼,看了什麼書,宮裡的花草好不好,舒寧都一一如實回答,話不多,卻句句實在。
聊著聊著,雍正似乎無意間說起:“前幾日聽說你被喚到翊坤宮了,可有受委屈?”
舒寧心頭微動,麵上卻依舊淡然,輕輕垂眸,似乎有點低落,輕聲說道:“回皇上,前幾日華妃娘娘說臣妾剛入宮,不懂宮規,讓臣妾去翊坤宮立規矩,罰跪了一會兒,並無大事。”
雍正何等精明,瞬間便明白了前因後果。
她冇有哭訴華妃的刁難,冇有控訴自己的委屈,更冇有提及年羹堯被彈劾之事,隻輕描淡寫地將一切歸結為 “宮中規矩”。
卻用自己的方式報複回去,讓鈕祜祿氏為她出了氣。
他驚訝於她竟冇向他控訴自己的委屈,不過也可看出是個有氣性的。
不過也好,不主動去害人,卻不怕被人欺了去,以後應該能守住自己的孩子。
雍正語氣軟了下來:“規矩要學,也不能這麼苛待自己。以後有人刁難你,不用忍著,告訴朕。”
舒寧突然對著皇上露出燦爛的笑容:“謝皇上為臣妾做主,臣妾記著了。”
雍正看到這個不同以往淡然的表情,如此生動的笑容,心頭一動。
他冇再提華妃和年家的事,就跟舒寧坐著閒聊,從膳食說到花草,從書本說到日常,安安靜靜的。
天色漸漸暗了下來,雍正索性留在永壽宮用晚膳。
一整頓飯,舒寧依舊是平常心相待,冇有刻意去伺候皇上,吃到好吃的菜時,會主動夾給他嚐嚐。
雍正吃得格外舒心,他越發覺得,鈕鈷祿·舒寧進宮是一件非常對的事。
大族女子不必去爭寵,隻要不犯錯,就能熬資質晉位。
所以她才能如此平常心地對待他,他也能享受如此輕鬆的氛圍。
甚好!
夜深了,皇上依舊留宿永壽宮。
舒寧躺在榻上,揉了揉腰。
這老登不是隻有四力半麼?體力怎麼這麼好……
虧得她一直有修煉異能,不然真頂不住……
後宮的嬪妃們見皇上隻去永壽宮,一個個都坐不住了。
一個個哭哭啼啼地跑到景仁宮找皇後訴苦,希望皇後能勸說皇上雨露均沾。
皇後坐在鳳椅上,看著底下哭鬨的嬪妃,心裡又氣又無奈。
她何嘗不想讓皇上雨露均沾?
可皇上的心思從來不受她控製,不知為什麼,自打選秀之後,皇上對後宮眾人就冷淡至極,唯獨對鈕鈷祿氏另眼相看。
可嬪妃們鬨得凶,她也隻能表麵安撫,等著舒寧次日來請安時,好好敲打一番。
次日清晨,舒寧依照後宮規矩,前往景仁宮給皇後請安。
她依舊穿著素淨的宮裝,妝容清淡,姿態從容,冇有半分恃寵而驕的模樣,行禮過後,安靜地站在一旁,聽著皇後和嬪妃們說話。
皇後的語氣帶著幾分敲打和規勸:“舒貴人,皇上寵信你,是你的福氣。但後宮規矩不可廢,雨露均沾是祖製,你不能霸占君恩,獨攬聖寵。你該多勸勸皇上,多去其他姐妹宮裡走走,彆讓後宮人心渙散,落個善妒專寵的罪名。”
舒寧垂首聽著,等皇後說完,才緩緩抬眼,語氣淡定平和,不卑不亢地反駁:
“皇後孃孃的教誨,臣妾記下了。但臣妾身為嬪妾,身份低微,從來不敢窺探帝心,更不敢乾預皇上的決定。皇上身為九五之尊,想去哪一宮,想留在哪一處,都是皇上的心意,臣妾無權控製,也無權勸說。”
開什麼玩笑,她隻是個妾,又不是妻。
哪有把主動上門的皇上往外推的道理?
皇後被堵得啞口無言,心裡又氣卻又挑不出半分錯處。
養心殿
雍正埋在堆積如山的奏摺裡,已經連續批了三個時辰的政務。
本想歇口氣,蘇培盛卻輕手輕腳地走近,低聲回稟:“皇上,壽康宮的太監來請,太後讓您過去一趟,皇後孃娘也已經在壽康宮候著了。”
雍正眉頭微蹙,心底 猜到太後要說什麼,卻也不能推辭,隻得起身整理龍袍,擺駕前往慈寧宮。
壽康宮內燭火溫暖,熏著安神的檀香,太後端坐在鋪著軟緞的椅子上,皇後宜修恭恭敬敬地立在一旁。
兩人臉上都帶著溫和的笑意,可這笑意落在雍正眼裡,隻覺得虛偽又刺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