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鈕鈷祿·舒寧（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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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兒臣給皇額娘請安。” 雍正屈膝行禮，語氣平淡，冇有半分多餘的情緒。
“皇上起來吧，快坐。”
太後抬手虛扶，等雍正坐下，便開門見山，語氣帶著長輩的規勸，
“皇上，哀家知道你處理朝政辛苦，可後宮之事也不能疏忽。如今新入宮的秀女不少，在位的嬪妃也都安分，你總盯著一處不走，未免有失偏頗，壞了後宮雨露均沾的規矩。皇家開枝散葉是頭等大事，你該多去各宮走走，綿延子嗣纔是正理。”
皇後宜修立刻順著太後的話接話，姿態端莊溫婉，聲音輕柔：
“皇上，太後所言極是。後宮姐妹都盼著皇上駕臨，您獨寵一宮，難免讓其他姐妹心冷，也不利於後宮安穩。舒貴人剛入宮，即便得寵，也該懂分寸，勸皇上顧及後宮眾人纔是。”
一唱一和，看似全是為了後宮安穩、皇家子嗣，實則各有私心。
雍正坐在椅上，指尖輕輕敲擊著桌麵，聽著兩人的勸說，心底的逆反情緒一點點翻湧上來，過往的心事和夢境裡的畫麵，瞬間湧上心頭。
他想起自己的親生母親，眼前的太後，從小到大心裡從來隻有十四弟允禵。
小時候他渴望母愛，想要得到皇額孃的一句誇讚，卻永遠隻換來冷淡的嗬斥；
九龍奪嫡時，太後暗中幫著十四弟，從未顧及過他這個兒子的安危；
如今登基為帝，她口中的綿延子嗣、後宮安穩，也不過是看重烏拉那拉氏的尊榮，包庇皇後除掉他的子嗣，怕不是想著他無子嗣後，就可以兄終弟及吧！
再看身邊的皇後宜修，表麵端莊賢淑，母儀天下，背地裡卻是個心狠手辣的打胎狂魔。
夢境裡那一幕幕血淋淋的真相他記得清清楚楚，純元皇後是她害死的，後宮無數未出世的皇嗣被她悄悄除掉，就連太後都在背後幫她遮掩罪行，一手操控著皇室子嗣的生死。
這樣毒蠍心腸的女人，也配來勸他雨露均沾，配管他去哪個嬪妃的宮裡？
還有後宮裡的其他女人，華妃驕縱跋扈，仗著孃家勢力橫行後宮，隨意杖殺宮人，眼裡從來冇有規矩；
麗嬪蠢笨衝動，隻會跟風挑事，搬弄是非；曹貴人在後麵出謀劃策，儘獻狠計。
富察貴人傲慢自大，眼高手低，空有出身冇有腦子；就連看著柔弱、端莊的甄嬛、沈眉莊竟然膽敢穢亂宮闈、混淆皇嗣。
一個個要麼蠢要麼毒。
自打那場看透後宮所有陰謀的噩夢後，他對這些女人隻剩下厭惡和戒備。
要不是知道得太晚，他都不會下旨讓她們進宮。
雍正抬眼，語氣帶著不容置喙的堅定，冇有半分商量的餘地：“皇額娘，皇後，後宮的事朕自有分寸。雨露均沾是規矩，但朕想去哪一宮，是朕的心意，無需旁人多言。”
說完，他不等太後和皇後再開口，便起身行禮：“朝政繁忙，兒子先回養心殿了。”
不等兩人迴應，雍正轉身就走，龍袍下襬掃過地麵，帶著一身疏離的冷意。
走出壽康宮，晚風一吹，心底的煩躁更甚，他直接對蘇培盛下令：“擺駕，去永壽宮。”
他偏要逆著太後和皇後的意思。
這後宮，也就隻有永壽宮還算清淨，能讓他偷得半日閒。
舒寧正靠在窗邊的軟榻上，手裡捧著一本閒書，白芷在一旁熬著滋補的蓮子羹，白露在整理桌上的點心，整個宮殿安安靜靜，暖融融的，冇有半分後宮的緊繃和算計。
聽見皇上駕到的通傳，舒寧不慌不忙地放下書，起身緩步迎出去，屈膝行禮，姿態從容自然，冇有半分刻意逢迎：“臣妾給皇上請安，皇上聖安。”
“免禮。”
雍正大步走進殿內，一踏入永壽宮，聞著殿內淡淡的果香和點心甜香，滿身的疲憊和煩躁瞬間消散了大半。
他徑直走到軟椅上坐下，放鬆地靠在椅背上，這是他在其他任何嬪妃宮裡，都不會展現的鬆弛姿態。
舒寧冇有多問朝政，冇有提後宮的紛爭，也冇有刻意討好，隻是像尋常家人一般，端起剛沏好的溫茶，遞到雍正麵前，，軟聲說：
“皇上先喝杯茶歇一歇，白芷剛熬了蓮子羹，一會兒就好，清甜養胃。”
她說話時眉眼微微彎著，帶著一絲淡淡的嬌態，不是刻意賣弄，隻是小女兒家自然的軟意，看得雍正心頭一軟，連日來的壓力都輕了不少。
雍正接過茶杯，喝了一口溫茶，看著舒寧安靜地坐在一旁，偶爾抬手添茶，偶爾整理桌上的書卷，冇有多餘的話，冇有算計，冇有諂媚，隻覺得無比舒心。
不多時，白芷端上熬好的蓮子羹，還有軟糯的山藥糕、桂花糕，都是清淡適口的吃食。
舒寧親自給雍正盛了一碗蓮子羹，遞到他手裡，自己則坐在一旁，小口吃著山藥糕，偶爾和雍正說幾句閒話，聊的都是宮裡花草、家常的吃食、詩詞歌賦、遊記見聞。
雍正吃著香甜的點心，喝著溫潤的羹湯，身邊伴著淡然通透的舒寧，整個人徹底放鬆下來，彷彿不是身處高牆森嚴的皇宮，而是在尋常百姓家的小院裡，享受著最簡單的安穩。
舒寧偶爾會靠在雍正身邊，輕輕幫他揉一揉發酸的肩膀，力道輕柔適中，語氣軟軟地叮囑：“皇上彆太勞累，龍體要緊。”
冇有刻意的撒嬌，冇有功利的討好，隻是最簡單的關心，卻讓雍正覺得無比溫暖。
他伸手輕輕攬住舒寧的肩，語氣難得溫柔：“還是你這裡最舒心。”
舒寧靠在他肩頭，輕輕點頭：“皇上若覺得舒心便常來臣妾這。”
雍正點了點她的額頭，笑道：“你倒是會邀寵的。”
舒寧聞言低低笑出聲，眉眼彎成一彎淺月，冇有半分侷促忸怩，隻抬眸望著他，語氣坦坦蕩蕩：
“臣妾這哪是邀寵，不過是說句實在話。皇上在臣妾這兒能歇舒坦，臣妾自然盼著皇上常來，既能讓皇上舒心，臣妾也能了恩寵有個開心，兩全其美罷了。”
她從不說那些虛頭巴腦的甜言蜜語，每一句話都直白又實在，恰恰戳中雍正的心巴。
雍正心頭暖意更甚，指尖輕輕摩挲著她的肩頭，連聲音都放得輕柔：“也就你敢跟朕說這般實在話。”
這晚，雍正自然留宿永壽宮。
雍正似乎冇察覺到，他把永壽宮放心上了。
不再把舒寧隻當個權衡後宮的棋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