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鈕鈷祿·舒寧(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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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寧斜倚在軟榻上,白芷正單膝跪地,用溫熱的藥酒輕輕揉按她膝蓋上的青紫瘀痕。
白日在翊坤宮罰跪一個時辰的青石板堅硬冰冷,此刻膝頭依舊鈍痛難忍。
可舒寧麵上依舊雲淡風輕,連眉頭都未曾皺一下,隻垂眸看著手邊攤開的宮規。
彷彿那點皮肉之苦,不過是微不足道的小事。
“小主,您忍一忍,這藥酒活血化瘀,敷上幾日便能消腫,不會落下病根的。”
白芷的聲音輕而柔,指尖力道拿捏得恰到好處,眼底滿是心疼。
白露守在一旁,氣得臉頰通紅,壓低了聲音憤憤道:“那華妃也太欺人太甚!不過是仗著年大將軍的勢,便在後宮橫行霸道,隨意折辱小主,這口氣,咱們怎麼能就這麼嚥下去!”
舒寧緩緩抬眼,目光掃過兩個忠心耿耿的侍女,唇角勾起一抹淺淡的笑意,聲音溫和平穩:
“咽不下去也要咽,我位份低微,硬碰硬隻會落得更慘的下場。可這後宮從來都不是隻靠爭勇鬥狠,前朝的風,纔是吹亂後宮的根由。”
華妃驕縱跋扈,仗著年羹堯的勢力在後宮隻手遮天。唯有讓年家受挫,華妃纔會收斂氣焰,她才能繼續安穩過日子。
信送出的第三日,紫禁城的前朝,便掀起了一場驚濤駭浪。
這日早朝,雍正端坐於太和殿龍椅之上,麵色沉肅,連日來處理朝政的疲憊,讓他眼底帶著幾分不耐。
正當朝堂議事步入尾聲時,鈕祜祿氏的朝臣、吏部侍郎馬爾漢突然出列,手捧奏摺,躬身朗聲道:
“臣有本奏,竊查原撫遠大將軍年羹堯,蒙聖恩而膺重寄,本應竭力儘忠,乃竟辜恩負德,罪跡昭彰。其大端有六:
一曰貪黷無厭。借督辦軍務之機,剋扣餉銀,漁奪民財,贓私累千萬之巨,蠹國病民,實堪髮指。
二曰侵蝕國帑。虛冒兵額,浮開軍需,竊取庫銀以充私囊,致邊陲儲積空虛,士卒饑疲,軍心搖動。
三曰鬻爵市官。公行賄賂,視官缺為市肆,定價而售,致使宵小倖進,賢路壅塞。
四曰樹黨營私。遍植爪牙於要津,斥逐正人,脅製朝臣,順者昌逆者亡,綱紀為之頹隳。
五曰狂悖僭越。恃功驕橫,謁親王而倨傲不拜,軍營中直呼禦諱,蔑禮犯尊,殆無人臣之體。
六曰忌刻陰毒。妒功害能,羅織構陷忠良,鉗製言路,戕害正直,毒焰熏灼,舉朝側目。
伏查年羹堯罪跡斑斑,神人共憤。伏乞皇上乾綱獨斷,明正典刑,以肅綱紀而謝天下。臣不勝戰栗待命之至。
謹奏。”
年羹堯氣得麵色鐵青,出列厲聲辯駁,可馬爾漢早有準備,一件件人證物證呈上朝堂,鐵證如山,由不得他抵賴。
雍正坐在龍椅上,越聽臉色越是陰沉。
他本就對年羹堯的驕縱跋扈心存忌憚,早已想找機會敲打年氏一族,如今鈕祜祿氏突然發難,恰好給了他一個名正言順的理由。
他看著殿內狼狽不堪的年羹堯,又想到後宮裡仗著年家勢力橫行的華妃,眼底的寒意幾乎要溢位來。
“年羹堯!” 雍正猛地拍案,龍顏大怒,“你身為朝廷重臣,深受朕恩,卻不思報效,反倒貪贓枉法,結黨營私,狂悖無狀,實在愧對朕的信任!”
滿朝寂靜,無人敢言。
雍正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怒火,並未立刻將年羹堯治罪處死,隻是順勢而下,做出懲戒:
“念及你昔日西北戰功,朕法外開恩,革去你的川陝總督、撫遠大將軍之職,降為杭州將軍,即刻離任,前往杭州赴任,不得延誤!”
這一降職,看似留了情麵,實則是斬斷了年羹堯的兵權,將他從西北重地調離,徹底削弱了年氏一族的勢力。
年羹堯麵如死灰,癱軟在地,再也冇了往日的驕狂。
朝堂的訊息,如同長了翅膀,不過半日,便傳遍了整個後宮。
翊坤宮內,華妃正對著銅鏡描眉,聽聞頌芝帶回的訊息,手中的螺子黛 “啪嗒” 一聲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你說什麼?皇上把哥哥降為杭州將軍?革了他的兵權?怎麼會!?”
華妃猛地站起身,豔麗的容顏瞬間變得慘白,聲音尖利得變了調,滿是不敢置信。
頌芝嚇得跪伏在地,渾身發抖:“回娘娘,是…… 是真的,朝堂上鈕祜祿氏的大臣彈劾了年大將軍,皇上龍顏大怒,直接下旨降職了……”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華妃踉蹌著後退幾步,扶住桌案才勉強站穩,心頭的驕縱與氣焰,瞬間煙消雲散,隻剩下無儘的恐慌與慌亂,
“本宮要去找皇上!皇上不會這樣對本宮的!一定是有人陷害哥哥!!一定是!!!”
華妃連忙往養心殿去,可皇上冇見她。
一想到自己前幾日肆意刁難舒貴人,折辱那位鈕祜祿氏的嫡女,華妃便渾身發冷。
她這才後知後覺地明白,那位看似分位低下的舒貴人,根本不是任人拿捏的軟柿子!
“是她…… 一定是鈕祜祿・舒寧!那個賤人搞的鬼!”
華妃咬牙切齒,眼底卻冇了往日的戾氣,隻剩下深深的忌憚,“我竟小瞧了她,賤人!”
從今往後,她再也不敢隨意針對舒寧,彆說刁難折辱,也就隻敢見麵時,咬咬後槽牙橫舒貴人幾眼。
翊坤宮的氣焰,一夜之間,徹底消沉。
此刻的華妃,驕焰儘消,如同鬥敗的公雞,整日閉門不出,連每日的請安都稱病推脫,再也不敢在後宮耀武揚威。
後宮眾人得知年羹堯被降職、年家失勢的訊息,皆是大驚失色。
看向永壽宮的目光,徹底變了。
景仁宮內,皇後宜修撚著佛珠的手指微微一頓,眼底閃過一絲震驚與忌憚。
她本想借舒寧之手打壓華妃,卻冇想到舒寧竟有如此手段,不聲不響便撬動了年家這棵大樹。
“鈕祜祿氏…… 果然不容小覷。”
皇後輕聲輕歎,看向永壽宮的方向,眼底多了幾分慎重,“剪秋,那些東西收緊尾巴,彆讓人查了去了。”
剪秋:“娘娘放心,奴才已經處理好了。”
麗嬪、夏冬春等往日對舒寧冷嘲熱諷的嬪妃,聽聞年羹堯被降職、華妃失勢的訊息,個個嚇得噤若寒蟬,再也不敢對舒寧有半分不敬。
她們這才明白,這位看似不冷不淡、孤身一人的舒貴人,背後有整個鈕祜祿氏撐腰,動動手指,便能讓盛寵一時的華妃一蹶不振,誰還敢再往她身上撞?
一時間,後宮眾人對舒寧的態度,從往日的嫉妒、嘲諷、刁難,變成瞭如今的忌憚、敬畏,甚至還有幾分刻意的討好。
往日對永壽宮的冷眼與非議,儘數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小心翼翼的避讓與恭敬。
舒寧依舊閉門不出,在永壽宮裡看書、用膳、修煉木異能,彷彿前朝的風雲、後宮眾人態度的變化,都與她無關。
她的目的本就達到了 —— 讓華妃收斂氣焰,讓後宮的敬著她、忌憚她,最好彆來找她事,反正她冇想拉攏任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