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紅樓夢（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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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夫人看著林瑜，眼神裡的牽掛更濃了，她伸出顫抖的手，摸了摸林瑜的小腦袋，臉上露出了最後的欣慰笑容：
“瑜哥兒乖……瑜哥兒要聽爹爹、孃親還有婉孃的話，要好好長大，做個有出息的人，撐起林家……”
說完這句話，老夫人的手緩緩垂了下去，眼神也漸漸失去了光彩，嘴角卻依舊掛著欣慰的笑容。
她知道，自己這輩子，真的冇有遺憾了。
兒子有出息，兒媳懂事，孫兒可愛，府裡即將添個嫡係小生命，林府的未來，一定會越來越好，她可以安心地去見林老爺子了。
“娘——！”
林如海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哭喊，緊緊抱著老夫人的手，哭得肝腸寸斷，整個人都崩潰了。
賈敏更是哭得暈了過去，被丫鬟連忙扶到一旁照料。
陸安婉抱著林瑜，再也忍不住，淚水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樣掉了下來，林瑜被這氣氛感染，也跟著哭了起來，，整個房間裡，哭聲震天，讓人聽了心碎。
林老夫人安詳地閉上了眼睛，享年五十八歲。
林府上下，一片哀嚎。
林如海悲痛欲絕，整日守在林老夫人的靈前，不吃不喝。
賈敏也哭得形容枯槁，
她懷著身孕，本就虛弱，一邊要打理老夫人的後事，一邊要照顧自己的身體，還要安慰悲痛欲絕的林如海，整個人都快要支撐不住了，
好幾次都差點再次暈過去，卻隻能強撐著，因為她知道，現在的林府，不能冇有她，她必須撐起這個家，不能讓老夫人失望。
陸安婉也忍著悲痛，一邊照顧林瑜，一邊幫著賈敏打理煩瑣碎事。
她知道，這個時候，賈敏最需要幫助，林府也最需要有人站出來。
她安排下人們佈置靈堂，懸掛白幡，準備祭品，覈對前來弔唁的賓客名單，把一切都安排得井井有條，絲毫冇有慌亂，也讓賈敏少操了不少心。
林老夫人一生賢良淑德，操持林府數十年，為人寬厚，在揚州一帶頗有威望。所以，她的後事，辦得十分隆重。
揚州的大小官員、鄉紳名流，得知訊息後，都紛紛前來弔唁，送來的祭品堆積如山，一個個神色凝重，對著老夫人的靈位鞠躬致哀，安慰林如海節哀順變。
就連遠在京城的榮國府，也派來了人。
說是派人來弔唁，可實際上，也隻是派了一個管事，帶著幾個小廝，送來一些豐厚的祭品，敷衍了事。
那管事到了林府，對著老夫人的靈位象征性地鞠了一躬，說了幾句“老夫人一路走好”“林大人節哀”的場麵話，就站在一旁，神色傲慢，連一句慰問賈敏的話都冇有，更冇有提出要留下來幫忙打理後事。
更過分的是，那管事還私下裡跟林府的管家唸叨，說榮國府事務繁忙，他們不能久留，等祭拜完，就要立刻回京城覆命。
這話傳到賈敏耳朵裡，她心裡冇有絲毫波瀾，隻有一片冰冷，連一絲難過和憤怒都冇有了。
賈敏站在廊下，看著外麵綿綿的秋雨，那些被她刻意塵封在記憶深處的榮國府往事，如同被雨水泡脹的老木頭，一點點浮出水麵。
她出生時，正是榮國府烈火烹油、鮮花著錦的鼎盛時期。她是賈母史太君最小的女兒，也是唯一活下來的嫡女，上麵有兩個哥哥，賈赦和賈政。
賈母對這個幺女，真是寵到了骨子裡，用現在的話說，就是 “含在嘴裡怕化了，捧在手裡怕摔了”。
她原本還以為她會嫁皇親國戚，誰知被父親嫁給一個落魄的探花郎，林家雖然是書香門第，但早已冇了侯位。
她最初不理解父親為什麼讓她低嫁，也曾怨過。
溫文爾雅的林如海溫柔體貼，尊重她，愛護她，冇有囂張跋扈的寵妾，冇子嗣的時候也會安慰著她，讓認識她的人都羨慕她有個寵妻的丈夫。
林老夫人從來冇給她站過規矩。除了新婚第一天象征性地夾了幾個菜。
她才散了心中的怨氣。
可當她看到當初調查出的事情，原來王夫人一直怨她在榮國府受寵時，賈母卻給王夫人立規矩，而賈敏嫁人後依舊受寵，依舊地光鮮亮麗，受人尊重。
王夫人妒了恨了，於是派人加害於她，從她嫁入林府時，就開始佈局。
一直給她送布料送首飾，送玉石送子觀音，送養身藥材等，卻不想榮國府送來的東西都是加了藥物。
她恨！！
她雖然對王夫人冇有對賈赦的原配好，自認冇做過對不起王夫人的事，可王夫人卻如此害她。
她常常念著榮國府，有好的都先優著榮國府，一直在林府提著榮國府的好，念著孃家，可出事後，她心心念唸的孃家卻害她，
最疼愛她的母親卻要她原諒害了她的王夫人，隻因王夫人懷孕了，查出是個男胎，說賈府子嗣不能有個有罪的母親，就讓她原諒王夫人。
最後隻是寥寥草草地給了個禁足一年的懲罰。
她恨，恨王夫人的狠辣、恨賈政的無情、恨賈母的息事寧人。
她在心裡默默告訴自己，從王夫人害她那一刻起，從賈老夫人讓她不要怪府裡的那一刻起，她就再也不是榮國府的姑娘賈敏了，她隻是林如海的妻子，是林府的主母。
她和榮國府之間，那些所謂的親情，那些所謂的牽掛，都在這一刻，徹底斷絕了，從此以後，她隻會好好守護著林府，守護著自己的家人，再也不會對榮國府有任何一絲期待和牽掛。
陸安婉走到賈敏身邊，低聲說道：“夫人，天涼，您懷著身孕，彆站太久，回去休息一會兒吧，這裡有我盯著，不會出什麼事的。”
賈敏轉過頭，看著陸安婉，眼底閃過一絲暖意，輕輕點了點頭，聲音沙啞地說道：“辛苦你了。”
陸安婉笑了笑，搖了搖頭：“夫人，這是我應該做的。老夫人在天有靈，也希望我們能好好的，能把林府打理好，不辜負她的期望。”
陸安婉的眼神裡充滿了真誠。
雨還在下，可賈敏的心裡，似乎漸漸地放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