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紅樓夢（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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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府的冬春之交，過得比往年都要慢，慢到府裡上上下下都提著一口氣，連走路都輕手輕腳，生怕驚著了正院那位臥床養胎的主母。
為老夫人守孝操勞，連日悲痛，賈敏的身體早已撐不住。短短半個月，人就瘦得脫了形，顴骨都凸了出來。
林如海急得團團轉，請遍了揚州城裡最好的名醫，退休後被請來的老禦醫，湯藥喝了一帖又一帖，食補換了一樣又一樣，可賈敏喝下去冇一會兒，準保吐得乾乾淨淨，到最後，聞到藥味就犯噁心，連帶著伺候的丫鬟都跟著提心吊膽。
“老爺，夫人又吐了，這藥根本喂不進去，可怎麼辦啊？”
新大丫鬟竹韻急得眼眶通紅，端著空藥碗，手足無措地站在書房門口，看著眉頭緊鎖的林如海。
林如海放下手中的公務，快步跟著竹韻往內院走，一路上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進了屋，就見賈敏靠在軟榻上，胸口劇烈起伏，嘴角還沾著未擦乾淨的藥漬，眼神疲憊得連睜眼的力氣都冇有，一旁的小丫鬟正拿著帕子小心翼翼地給她擦臉。
“敏兒，怎麼樣？還難受嗎？”林如海坐在軟榻邊，伸手輕輕撫摸著賈敏的額頭，聲音溫柔得能掐出水來，與平日裡朝堂上那個威嚴的巡鹽禦史判若兩人。
賈敏虛弱地搖了搖頭，聲音細若蚊蚋：
“冇事……就是覺得渾身冇力氣，胃裡翻江倒海的，連口氣都喘不勻。”
她說著，又忍不住咳嗽了兩聲，咳得肩膀都在發抖，看得林如海心疼不已。
後來還是陸安婉出了個主意，讓大夫把安胎藥熬得淡一些，再配著一小碟蜜餞，喝一口藥，吃一顆蜜餞，既能壓下藥味，又能補充些力氣。
除此之外，陸安婉和老禦醫一起親自盯著大廚房，每天變著花樣給賈敏做些清淡易消化的吃食，比如蓮子羹、小米粥、蒸蛋羹，哪怕賈敏隻吃一口，大家都耐心地哄著，再勸著多吃一點點。
日子一天天過去，賈敏的肚子越來越大，行動也越來越不便，連吃飯都要丫鬟喂著，稍微動一下，就會氣喘籲籲。
府裡的人都小心翼翼地伺候著，廚房裡每天變著花樣給她做補品，燕窩、人蔘、鹿茸，從不間斷，可賈敏的身子還是不見好轉，反而越來越虛弱，常常昏昏沉沉地睡著，醒來也冇什麼精神。
就這樣，賈敏臥床養胎，熬過了一天又一天，好不容易熬到了懷孕九個月，按照常理，還有一個月纔到預產期，林府上下都鬆了一口氣，以為終於能平安順利地迎來這個小生命。
可誰也冇想到，意外還是發生了。
那天是農曆二月十一，天氣還帶著幾分寒意，午後的時候，天空飄起了細細密密的小雨，淅淅瀝瀝的，打在窗戶上，發出滴滴答答的聲音。
賈敏正靠在床頭，由竹韻陪著說話，
突然，肚子傳來一陣劇烈的疼痛，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裡麵翻江倒海，疼得她渾身發抖，臉色瞬間變得慘白，雙手緊緊抓住身下的被褥，牙齒咬著嘴唇，連聲音都發不出來。
“夫人！夫人您怎麼了？”
竹韻嚇得臉色大變，連忙扶住賈敏，大聲呼喊著，“快來人啊！夫人要生了！夫人要生了！”
這一聲呼喊，瞬間打破了林府的寧靜。
下人們聽到喊聲，紛紛忙碌起來，有的去請穩婆，有的去燒熱水，有的去通知林如海和陸安婉，整個林府瞬間亂成了一鍋粥，卻又帶著幾分井然有序——畢竟這幾個月，林府早就為賈敏生產做好了萬全的準備。
陸安婉聽到訊息後，立刻放下手中的活，快步趕往賈敏的院子，一邊走一邊吩咐下人：“快！把提前準備好的人蔘、止血藥都拿過來，再燒一鍋熱水，多準備幾條乾淨的毛巾和被褥，不許有半點馬虎！”
林如海當時正在書房處理一份緊急公文，聽到下人稟報說賈敏要生了，
手裡的毛筆“啪嗒”一聲掉在宣紙上，墨汁暈開一大片，他卻顧不上擦，起身就往賈敏的院子跑，長袍下襬掃過門檻，差點絆倒自己，
平日裡沉穩的腳步，此刻變得慌亂不堪，連呼吸都變得急促起來。
“怎麼樣？敏兒怎麼樣了？”
林如海衝進院子，抓住一個丫鬟，聲音顫抖地問道，眼底滿是焦急和恐慌。
“回老爺，夫人疼得厲害，穩婆已經進去了，正在給夫人接生呢！”丫鬟一邊喘氣，一邊回答道。
林如海鬆開丫鬟，快步走到產房門口，卻被嬤嬤攔了下來：“林大人，產房乃是汙穢之地，男子不可入內，您還是在外麵等候吧！”
“讓開！我要進去看看敏兒！”
林如海紅著眼睛，語氣強硬，想要推開助手衝進產房，他實在太擔心賈敏了，哪怕隻能看一眼，他也能稍微安心一些。
“老爺，萬萬不可啊！”
陸安婉連忙上前拉住林如海，輕聲勸道，
“老爺，您冷靜一點，穩婆是揚州最好的，大夫們都在旁邊候著，嬤嬤她們一定會照顧好夫人和孩子的。
您現在衝進去，不僅幫不上忙，還會打擾到穩婆接生，反而誤了大事。而且夫人也不想您看到她現在的模樣。
您放心，我會一直在門口守著，有任何訊息，我第一時間告訴您。”
林如海看著陸安婉堅定的眼神，又聽著產房裡賈敏撕心裂肺的慘叫聲，渾身的力氣瞬間卸了下來，隻能無奈地退到一旁，雙手緊緊攥成拳頭，指節都泛白了。
他來回在產房門口踱步，眉頭緊鎖，臉色陰沉得可怕。
賈敏疼得渾身發抖，緊緊抓著丫鬟的手，指甲都嵌進了她的胳膊裡，嘴裡斷斷續續地喊著：“疼……好疼……如海……我好疼……”
三個穩婆都是經驗豐富的老手，“夫人，您彆慌，用力，跟著我們的節奏來！”
領頭的穩婆一邊給賈敏檢查，一邊大聲喊道，“胎兒胎位有些偏，夫人得再加把勁，不然孩子不好出來！”
賈敏咬著牙，按照穩婆的吩咐用力，每用一次力，腹痛就加劇一分，疼得她眼前發黑，好幾次都差點暈過去。
竹韻和幾個丫鬟守在旁邊，不停地給她擦汗、喂水，嘴裡不停地安慰著她，可賈敏的力氣越來越小，臉色蒼白得像一張紙，呼吸也越來越微弱。
“不好！夫人出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