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氣氛凝滯如冰,王夫人連忙起身打圓場,語氣軟和又帶著幾分懇切:“無論如何,總得讓平貴試試纔是。戰場之上刀劍無眼,真若傷著了可怎麼好?能考中功名,總比在疆場上搏命要強上百倍。”
大女婿蘇龍當即附和:“嶽母所言極是!”
有了人幫腔,薛平貴懸著的心稍稍落地,擡眼望向麵沉如水的王丞相,語氣鄭重:“嶽父大人,小婿定當全力以赴。若此番不中,便甘願奔赴戰場建功立業,絕不讓寶釧跟著我受半分苦。”
王丞相那緊繃的麵容,在他再三懇切的保證下,終於緩緩舒展了幾分,沉聲道:“起來吧。”
王銀釧與魏虎見父親就這般鬆了口,心底滿是不甘,卻懾於王丞相的威嚴,終究不敢再多言,往後有的是時日,總能尋到機會報復薛平貴。
王寶釧與薛平貴見狀,臉上雙雙綻開喜意,連忙起身道謝。
王丞相目光落在薛平貴身上,語氣雖仍嚴肅,卻少了幾分抵觸:“寶釧是本相的掌上明珠,自小千嬌百寵長大,從未受過半點委屈。她為了嫁你,險些與家中斷絕關係,這份心意可見一斑。先前我百般阻撓,不過是怕她所託非人。如今木已成舟,本相也不再多言。你若敢負她、讓她受了半分委屈,本相定不饒你!”
薛平貴忙拱手錶態,語氣鏗鏘有力:“嶽父大人放心,我薛平貴此生絕不負寶釧的一片真心!”
他心中既感動於王寶釧的深情,也全然理解了王丞相作為父親的擔憂,先前被王丞相反覆羞辱的那點不滿,此刻早已煙消雲散。
王夫人見丈夫終於鬆口成全,心中大喜,連忙說道:“今日是寶釧回門的好日子,可喜可賀!我這就吩咐下人備酒席,咱們一家人好好慶祝一番。”
王丞相併未反駁,隻對三個女婿道:“你們隨我去書房一敘。”
三人應聲跟上王丞相離去。
王夫人吩咐丫鬟備席後,讓王金釧、王銀釧去廚房盯著瑣事,自己則拉著王寶釧的手,往她昔日的閨房走去,想說說體己話。
王銀釧滿心不願離去,暗自揣測母親定是要私下給寶釧塞私房錢,正想趁機盯著,卻被王金釧一把拉住。
“二妹,先前你說的打賭之事,可還沒清算呢。”王金釧低聲提醒,不由分說便將不情不願的王銀釧拉走了。
這邊,王寶釧跟著母親回了昔日的閨房。
王夫人緊緊拉著她的手,上下細細打量,滿眼心疼:“釧兒,不過三日未見,你竟瘦了這麼多。”
“娘,是女兒不孝,讓您擔心了。”王寶釧輕聲應著,心中暗自慶幸,那寒窯條件雖差,好在有葛大時常送來獵物,不然恐怕真要餓肚子了。
“如今你父親已然同意你們的婚事,往後便好好留在府中,可別再回那寒窯去了。”
王夫人輕輕拍著她的手,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疼惜,“你自小嬌生慣養,哪裡受得住那般窮苦的日子。”
“還是娘最疼我。”王寶釧依偎在母親身側,輕聲應著。
母女二人相對而坐,絮絮叨叨說起了體己話。
另一邊,書房內的氣氛卻頗為嚴肅。
王丞相召來三個女婿,話語間多是考校薛平貴的才學,畢竟若連個秀才都考不中,先前的承諾便成了空談。
幾番考校下來,王丞相發現薛平貴竟真有幾分才華,對他的認可度又高了些許。
“看來你平日確實用功苦讀。”王丞相緩緩開口,“隻是你那寒窯太過簡陋,寶釧雖不嫌棄,可她終究是錦衣玉食長大的。你們不如搬回相府居住,也好讓她少受些苦。”
蘇龍也連忙幫腔勸解:“是啊平貴,留在相府也好有個照應,安心備考便是。”
見嶽父對自己態度緩和,薛平貴心中暗自鬆了口氣,對蘇龍的善意也頗為感激。
他再次拱手,語氣堅定:“多謝嶽父大人好意,也多謝姐夫體諒。隻是小婿仍想留在寒窯用功,惡劣環境更能磨礪心智,助我專心備考。不過小婿懇請嶽父允許寶釧留在相府,不必隨我吃苦。待我高中之日,定以十裡紅妝,風光迎娶寶釧過門。”
“嗯,你有這份心便好。”王丞相聞言頗為滿意,隻要女兒不必受苦,他便放心了。
不多時,相府便備好了一桌豐盛的酒席。
這一餐,總算有了幾分闔家團圓的暖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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席間,蘇龍夫婦對薛平貴頗為友善,言語間多有關照;
王銀釧與魏虎則滿臉不耐,卻礙於王丞相的威嚴不敢造次,隻能暗自咬牙,盤算著日後再找機會給薛平貴難堪。
當晚,薛平貴在相府留宿,住的便是王寶釧昔日的院落。
夜深人靜,薛平貴將王寶釧緊緊摟在懷中,語氣帶著濃濃的感動:“寶釧,多謝你為我捨棄榮華富貴。我薛平貴在此立誓,此生絕不負你。”
得知她為了嫁自己,險些與家中決裂,他心中更是感動不已。
王寶釧溫柔地握著他的手,眼中滿是堅定:“你我本是天定姻緣,誰也拆不散。”
薛平貴心中暖意融融,便將自己打算回寒窯備考的想法細細說了。
王寶釧聞言微微蹙眉,不解道:“為何執意要回寒窯?留在相府備考豈不是更安穩?”
“我懂你的心意。”薛平貴輕輕撫著她的髮絲,“隻是留在相府,終究是借了相府的勢。日後即便考中,旁人也難免說我依附嶽父,於嶽父名聲、於我自身前程都不利。倒不如回寒窯苦讀,憑自己的真本事考取功名,屆時再來相府,也更有底氣。”
見他態度堅決,王寶釧便不再勸說,隻輕聲叮囑:“那你在武家坡一定要好生保重。為了不打擾你讀書,我便不日日纏著你了,隻是你得空時,一定要來相府看我。”
至於再回寒窯?
那是萬萬不可能的。
野菜早已成了她的頭號敵人,說什麼也不會再碰了。
“我記住了。”薛平貴心中一暖,又帶著幾分不捨。
想到日後兩人要分居兩地,他俯身將王寶釧打橫抱起,緩步走向床邊。
帳幔輕垂,燭火搖曳,橘色的光暈映出兩道交疊的身影,滿室溫情脈脈……
翌日清晨,薛平貴整理妥當,前來拜別相府眾人。
王夫人遞過一個沉甸甸的包袱,裡麵是備好的盤纏和一些書籍,細細叮囑道:“平貴,你安心備考,務必保重身體,得空便回府相聚。”
薛平貴心中感動,沒有推辭,鄭重接過包袱:“多謝嶽母厚待,這份情誼,小婿記在心中了。”
王丞相站在一旁,語氣雖平淡,卻帶著幾分期許:“保重自身,用功苦讀,寶釧還在等你。”
“是,小婿明白!”
王寶釧依依不捨地拉著他的手,反覆叮囑他注意冷暖、按時進食,句句皆是牽掛。
直到薛平貴的身影徹底消失在巷口,她才收回目光。
送走薛平貴,王寶釧暗自鬆了口氣,轉身對王丞相道:“爹,女兒隨您入宮麵聖謝恩吧。”
她的繡球婚事,本是陛下恩準的,謝恩是應有之義。
至於為何不帶上薛平貴,時機尚未成熟,不必急於一時。
王丞相點頭應允。
女兒下嫁平民薛平貴之事早已傳遍長安,他既已放棄阻撓、未改將女兒許配給魏豹的心思,自然該入宮向陛下謝恩。
兩輛裝飾雅緻的馬車緩緩駛出相府,沿著長安的青石街道前行。
暮春時節的長安宮城,朱紅宮牆沐浴在鎏金般的陽光裡,玉砌的宮道兩側,晚櫻落英繽紛,鋪成一片粉白的花毯。
金階旁的銅鶴香爐中,裊裊檀香絲絲縷縷纏入鼻息,清雅綿長。
王寶釧亦步亦趨地跟在父親王允身後,踩著光潔如鏡的雲紋錦磚,裙擺輕掃過漢白玉欄柱,心中忍不住暗自好奇。
這真實的皇宮,與現代的橫店影視城,究竟有何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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