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月黑風高,烏雲如墨,徹底吞噬了最後一縷清冷月華。
何曉鳳身帶李蓮花的血,身形如鬼魅,悄無聲息再度潛至假山腹地。
她指尖凝出一滴精血,精準無誤落入那道沉寂百年的機關凹槽。
刹那間,青石紋路宛若活物,泛起淡淡微光,伴著轟隆巨響,厚重石壁緩緩裂開,一條深不見底的暗道赫然顯現。
她閃身而入,順著陰冷石階緩步下行。
塔內昏暗幽深,四壁繪滿南胤秘術與業火痋的詭異壁畫,一筆一畫,皆記載著當年亡國的複國秘辛,與陰毒狠戾的控痋之法。
何曉鳳循著子痋的致命感應,徑直走到塔底深處,目光定格在石台中央被封印的業火母痋上。
那團邪異之物盤踞其間,散發出令人作嘔的陰寒之氣,彷彿執掌著生殺大權。
她絲毫冇有遲疑,將瓷瓶中盛著的李蓮花精血,儘數倒入母痋之中。
那母痋甫一接觸純正的南胤血脈,瞬間發出淒厲慘叫,周身烈焰暴漲,又轉瞬熄滅,不過片刻便化作焦黑枯屍,徹底斷絕了後患。
何曉鳳隨手將母痋殘軀收入提前備好的密閉玉盒,杜絕一絲氣息外泄。即便這邪物已死,她也絕不會留給單孤刀半分可乘之機。
隨即她抬手運勁,幾道淩厲勁氣破空而出,如刀鋒過境,將塔內四壁的壁畫儘數擊碎銷燬,不留半點南胤秘術的痕跡,徹底將這皇家秘辛深埋地底。
她眸光微轉,不動聲色將因母痋殞命而失效的子痋羅摩鼎,放回原先安放母痋的石台之上,存心要設局坑害單孤刀。
做完這一切,她才悄無聲息合上機關,原路返回居所,全程未驚動半分人聲。
回到房中,燭火已燃,暖意融融。
李蓮花早已在此等候,那雙看透世事浮沉的眼眸裡,滿是難以掩飾的擔憂。
“怎麼樣?”他沉聲急切詢問。
何曉鳳緩緩開啟玉盒,指節輕敲盒身,示意母痋已除:“業火母痋已毀,他們妄圖操控業火痋、顛覆朝局的陰謀,徹底斷了根基。”
李蓮花心中大石登時落地,長長舒出一口氣,臉上露出久違的釋然笑意。
他自始至終都不知,消滅這終極禍患的關鍵,竟是自己的血脈。
而這場牽扯南胤百年秘辛的棋局,也從此徹底塵封。
此後數日,李蓮花雖依舊跟著單孤刀等人在皇宮各處選址,心境卻再無往日的急迫與沉重,漸漸歸於平和。
他閒步至禦花園,偶遇了在花叢間追蝶嬉戲的昭翎公主。
兩人相見,竟莫名覺得親近,毫無生疏之感。
昭翎公主仰著小臉,悄悄湊到李蓮花耳邊,小大人似的抱怨:“那個國師看著也冇什麼本事,整日裝模作樣,也就皇祖母被他矇騙。我覺得,還是你最靠譜。”
畢竟李蓮花是真的憑藉醫術,讓她的父皇身子好轉了許多,反觀那位國師,隻會裝神弄鬼,她怎麼也喜歡不起來。
李蓮花溫潤一笑,對這位機靈可愛的小公主心生好感,溫聲應道:“多謝公主信任,在下定不負所托,治好陛下。”
昭翎公主歡喜雀躍,目光一轉,忽然注意到一旁含笑望著自己的何曉鳳,頓時心生疑惑,脆聲問道:“你一直盯著本公主做什麼?”
李蓮花連忙出言解釋:“公主莫怪,她是我的義妹阿鳳,特意帶她出來見見世麵。”
何曉鳳深知這位公主的未來身份,也知曉她與自家的親緣,當即順水推舟,語帶親切:“公主想聽江湖上的奇聞異事嗎?我最會說書解悶。”
聞言,昭翎公主眼睛一亮,得知她是女子,便徹底放下戒心,都好奇外麵的世界,拉著她的手就跑:“真的?那你隨我來,咱們慢慢聊!”
李蓮花伸手想攔,卻見何曉鳳衝他默契搖頭,隻得無奈失笑,轉身另尋去處,繼續暗中給假國師單孤刀添堵。
他心中雖恨單孤刀入骨,卻也清楚,此刻還不是與其正麵交手的最佳時機。
半月悄然流逝,何曉鳳與昭翎公主早已成了無話不談的密友,她甚至數次藉著夜色,帶公主出宮,見識市井繁華、人間煙火。
昭翎公主越發喜愛這位聰慧通透、武功高強的姐姐,直言要聘她做自己的專屬女護衛。何曉鳳婉言謝絕,隻許諾日後常來相伴,公主雖有遺憾,卻也未曾強求。
與此同時,在何曉鳳的暗中指引下,單孤刀終於鎖定了極樂塔的準確位置,當即下令在塔旁大興土木,建造用以吞噬業火痋的玄塔。工部官吏不敢怠慢,連夜趕工,不敢耽擱半分。
夜,更深露重,寒意浸骨。
單孤刀按捺不住心中的狂熱,身著黑袍,獨自潛至極樂塔旁,妄圖強行啟動機關。可無論他如何運勁試探,石門始終紋絲不動,彷彿被歲月徹底封死。
就在他一籌莫展、戾氣漸生之時,那沉寂的機關忽然微微震動,石門應聲而開!
單孤刀欣喜若狂,隻當是天命所歸,毫不猶豫縱身躍入其中。他殊不知,暗處的假山石後,何曉鳳正指尖凝血,輕輕一彈,一滴李蓮花的精血精準落入機關樞紐,親手為他開啟了這通往極樂塔的死門。
單孤刀入塔探尋,很快便見到了羅摩鼎,當即驚喜萬分,急切撲上前去。可他剛觸碰到鼎身,塔外便傳來陣陣腳步聲。
他心中一驚,來不及開啟羅摩鼎檢視,猛地翻身掠上塔頂,卻迎麵撞上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李蓮花靜立當頭,清冷月華灑在他身上,那張素來溫潤的臉龐,此刻冷若寒冰,眉眼間再無半分柔和。
四目相對,周遭空氣彷彿瞬間凝固。
良久,單孤刀先是錯愕,隨即臉上扯出一抹極度扭曲的獰笑,笑意裡滿是壓抑多年的恨意與瘋魔,他一字一頓,咬碎了牙根,語氣極儘譏諷:“李蓮花……不,李相夷。”
“四年未見,你倒是變了許多。”
李蓮花眼神一寒,冷聲嗤笑:“單孤刀。你欺瞞我假死脫身,我可以暫且不與你計較,我隻問你,師父是不是你害死的?”
“師父?他也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