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怪他能一眼認出李相夷,畢竟,如今的李相夷除了開頭兩年受了點苦,後麵都有何曉鳳幫他調理身子,能被熟悉之人一眼認出也正常。
單孤刀眼底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探究與冷意,嘴角勾起一抹淺淡的笑意,聲音溫潤,帶著幾分故作的悲憫:“民間大夫願為陛下分憂,倒是一片仁心。陛下久病纏身,太醫院束手無策,有李神醫前來,也是一件幸事。”
他語氣坦蕩,仿若真的不認識眼前之人,可目光深處,卻透著一絲凜冽的寒意。
李蓮花微微躬身,語氣平淡謙和,無半分逾矩:“草民不過略通醫術,定當儘力而為。”
太後點了點頭,顯然滿心都在病重的皇帝身上,不願多做耽擱,當即開口:“既然如此,便一同前往養心殿,國師精通醫理玄術,也可一同為陛下診脈,共謀良方。”
單孤刀微微頷首,拂塵輕甩,望向李蓮花的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寒意。
他緩步前行,目光不經意間再次掠過李蓮花,決定事成之後,定要除去李蓮花。
李蓮花垂眸跟上,周身依舊是那副溫和淡然的模樣,藏在袖中的手卻緊緊攥起。
果然是他,他日思夜想的師兄,竟會在這裡出現。
忽然,一隻柔軟的小手輕輕握住了他攥緊的手,耳畔傳來何曉鳳極低的聲音,隻一個字:“忍。”
李蓮花指尖一鬆,緩緩鬆開緊握的手,低聲回了一句:“見機行事。”
這場深宮棋局,因何曉鳳的提前攪局,已然拉開了暗流洶湧的序幕。
一行人浩浩蕩蕩踏入養心殿,殿內瀰漫著濃重的藥味,刺鼻難聞。明熙帝躺在床上,麵色萎黃,氣息微弱,昏昏沉沉不省人事,周身縈繞著一股散不去的陰寒之氣,分明是身中奇毒所致。
單孤刀率先上前,指尖搭在帝脈之上,故作沉吟片刻,緩緩收回手,對著太後躬身道:“太後,陛下乃是邪祟侵體、經脈鬱結,尋常藥石難以根治,唯有在宮中修建玄塔,供奉香火,祈福禳災,方能驅散邪祟,穩固龍體。”
太後本就對他深信不疑,聞言當即動容,連連點頭,正要應聲準奏,便聽李蓮花緩步上前,溫聲開口:“草民也願為陛下診脈。”
單孤刀冷眼旁觀,倒要看看這個失蹤多年的“師弟”有何本事。這毒乃是他之前和角麗譙命人合力研製的奇毒,霸道至極,即便有揚州慢功法護體,想要輕易解毒也絕非易事。
李蓮花從容落座,指尖輕搭帝脈,不過片刻便收了手,神色篤定,對著太後朗聲道:“陛下之症並非無藥可醫,草民這就開一副藥方,煎服之後,陛下的身子定然能有所好轉。”
他提筆蘸墨,落筆從容沉穩,揮筆寫下一副溫和對症的藥方,遞與身旁宮人。
太後見他信心十足,當即命人立刻趕往禦藥房煎藥,不敢有半分耽擱。
不多時,一碗熱氣騰騰的藥汁便被端了上來,淡淡的藥香瀰漫在殿內。
李蓮花上前一步,假意湊近鼻尖輕嗅,確認是自己所開的藥方無誤,趁眾人不備,指尖微屈,不動聲色地將何曉鳳提前交給他的一枚續命丸彈入藥碗之中。藥丸入水即化,不留半點痕跡,旁人根本無從察覺。
宮人小心翼翼扶起明熙帝,緩緩將藥汁喂下。
不過半柱香的功夫,原本緊鎖眉頭、昏沉不醒的明熙帝,漸漸舒展了眉心,麵色也褪去了幾分萎黃,泛起淡淡的血色,呼吸變得平穩綿長,甚至緩緩睜開了雙眼,精神頭好了不少,還能勉強開口說話,聲音雖弱,卻清晰可聞。
“朕……身子舒坦多了。”
太後見狀,喜不自勝,連忙上前握住皇帝的手,連聲誇讚李蓮花醫術高明。明熙帝也麵露喜色,對這位民間神醫多了幾分賞識與信任。
單孤刀站在一旁,臉色沉了幾分,眼底閃過一絲陰鷙。他深知此毒的霸道之處,李蓮花不過是暫時穩住了帝身,壓製住了毒性,絕不可能徹底根除。
他之所以親自入宮偽裝國師,全因封磬告知的南胤秘辛。
封磬憑藉家族傳承,道出業火痋的秘事,告知他子痋與母痋之間存有感應,又將南胤皇室輿圖、極樂塔的隱秘儘數相告,點明百年前極樂塔被封於皇宮地下,塔中正是業火母痋的藏身之處。
他提議修建玄塔,本就是掩人耳目的幌子,真正的目的,便是藉著修塔的由頭,暗中尋找極樂塔入口,取出母痋。
待到母痋滋生出無數子痋,他便可操控天下人,即便冇了角麗譙的助力,也能藉著複南胤的名義,登頂稱帝,成為這天下之主。
所以,他絕不能讓李相夷壞了自己的好事,趁著對方尚未徹底撕破臉麵,他必須加快進度。
單孤刀當即上前一步,沉聲開口:“太後、陛下切莫高興太早。李大夫隻是暫時穩住了病症,壓製了體內邪祟,並非根治。若是就此鬆懈,病症必會反覆,唯有儘快修建玄塔,日夜祈福,才能徹底根除隱患,讓陛下龍體康健。”
太後本就忌憚皇帝舊疾複發,聽了這話更是深信不疑。明熙帝久病纏身,也盼著早日痊癒,自然冇有不同意的道理,當即準了建塔一事。
李蓮花見狀,適時上前,神色淡然道:“草民不才,略通堪輿之術,深知風水地勢關乎國運龍體,玄塔選址至關重要。草民願一同參與選址事宜,務必選一處上上吉地,助陛下早日康複。”
他雖不清楚單孤刀執意修塔的真正目的,卻也不願讓對方獨自行事,決意牢牢盯住此人,不讓他有暗中動手腳的機會。
明熙帝剛受了他的恩惠,又見他醫術高明,當即欣然應允,太後也無異議,索性將玄塔選址一事,交由國師與李蓮花一同籌辦。
見皇帝轉危為安,太後心情大好,當即傳旨擺下晚膳,慶賀天子病情好轉,還特意命人去請昭翎公主前來,一同招待李蓮花二人。
不多時,一位十二三歲的少女步入殿中,身著淺粉宮裝,眉眼靈動,天真爛漫,步履輕快活潑,正是宮中備受寵愛的昭翎公主。
她性子活潑爽朗,見皇帝病情好轉,更是喜笑顏開,全無深宮兒女的拘謹與怯懦。
何曉鳳扮作藥童,站在李蓮花身側,抬眼望向那位嬌憨純粹的公主,心底暗暗歎了口氣,隻覺幾分可惜。
這般天真通透的性子,適合在深宮安穩度日,終究擔不起朝堂重任,難以登臨大統。
不過轉念一想,她倒也釋然。
隻要日後外甥方多病能與這位公主順利定下婚約,二人誕下的子嗣,便是名正言順的皇室血脈,將來承襲大統,她這個做長輩的,定會傾儘心力幫襯,護著方多病一脈穩坐朝堂,安穩度日。
殿內燈火通明,觥籌交錯,一派祥和喜樂的景象,可暗處的暗流早已洶湧,殺機暗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