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潛心修心謀前路,一紙禦令赴京華------------------------------------------,早春悄至。,寒意一日淡過一日,牆角枯敗的草木漸漸抽出嫩綠新芽,沉寂了一整個寒冬的宅院,慢慢多了幾分鮮活氣息。。,刻意疏遠梁晗、收斂所有癡戀之後,整座小院便褪去了往日裡甜膩嬌媚、躁動不安的氣息。冇有頻繁的梳妝打扮,冇有刻意的外出偶遇,冇有少女懷春的竊竊私語,隻剩下日複一日的沉靜、規矩、安穩。,都說四姑娘像是一夜之間長大了。,不再事事計較嫡庶長短,不再和姐妹爭一時風頭,待人溫和有禮,行事進退有度,連說話做事,都比從前沉穩了不止一倍。,這份突如其來的成熟與端莊,並不是少女一時心性轉變,而是墨蘭用整整一生的慘痛教訓,換來的通透清醒。,眼界狹隘,心思淺薄,滿腦子隻有情愛婚嫁、爭風吃醋、後院算計。一生圍著男人打轉,圍著宅鬥打轉,小家子氣十足,格局渺小,目光短淺。,明明出身官宦世家,明明握著可以改變命運的機會,卻硬生生把自己活成了人人鄙夷、任人踐踏的可憐庶女。,被妾室欺辱,被家族厭棄,晚景孤苦淒涼。,女子這一生,從來不能依靠旁人。,父母會老去;靠夫君,夫君會變心;靠情愛,情愛最是虛無縹緲。,身上端莊得體的儀態,手裡牢牢攥住的錢財,處事待人的格局與風骨,纔是一輩子無人能奪、無人能欺的底氣。,她再也不要做那個依附旁人、以色示人、卑微可憐的盛墨蘭。,褪去一身小家子氣,真正長成風骨卓然、氣度不凡的世家貴女。
每日天剛矇矇亮,墨蘭便準時起身。
不再像從前一般,耗費大半時辰描眉畫眼、塗抹脂粉、挑選豔麗華服,隻為討好旁人目光。如今她梳洗簡單利落,素麵淨顏,隻略施薄粉,梳整齊端莊的髮髻,搭配素雅低調卻料子上乘的衣衫。
晨起第一件事,便是臨帖練字。
前世她雖也識字讀書,卻隻學些詩詞歌賦、風月詞句,用來吟詩作對、取悅男子,粗淺潦草,字跡柔媚無力,毫無風骨可言。
今生她沉下心,一筆一劃,端正臨摹。楷書沉穩大氣,行書飄逸舒展,日複一日,從不間斷。
春舸常常守在一旁看著,隻見自家姑娘握著毛筆,安安靜靜坐在書桌前,一寫便是一兩個時辰。字跡從起初的生澀柔軟,慢慢變得工整秀麗,筆鋒沉穩,氣韻內斂,再也不見從前那種嬌柔浮華的女兒態。
“姑娘何必這般辛苦練字?咱們女子隻需略通筆墨,認得字、看得書信便足夠了,哪裡用得著這般刻苦。”
一日練字間隙,春舸忍不住輕聲開口。
在她看來,女子嫁人之後,隻需管家理事、相夫教子,學識再好,也無用太多。
墨蘭放下毛筆,輕輕擦拭指尖墨痕,抬眸看向窗外初綻的新芽,語氣平靜又認真:“書讀得越多,眼界纔會越寬。字寫得越穩,心性纔會越定。女子立身於世,腹中才華,從來都不是為了討好誰,而是為了撐起自己的底氣。”
腹有詩書,氣自華。
一個女子有冇有格局,一眼便能看出。
前世她滿身媚俗之氣,一看便是小門小戶、後院爭寵的女子,哪怕嫁入伯爵府,也永遠抬不起頭,融不進真正的上流權貴圈子。
今生她飽讀詩書,明理知禮,談吐不凡,哪怕依舊是庶女身份,也自有旁人不敢輕視的風骨。
除了讀書練字,墨蘭每日都會嚴格調理自身儀態。
站姿、坐姿、走姿、蹲坐、行禮,一舉一動,一顰一笑,全都反覆練習。
從前她走路腰肢輕扭,刻意柔弱嬌媚,低頭垂眸帶著討好,舉手投足都是刻意勾引的姿態,小家子氣十足。
如今她脊背挺直,身姿端正,步履從容舒緩,不疾不徐。行禮端莊得體,待人溫婉有度,不卑不亢,不諂媚、不張揚、不卑微、不驕縱。
靜坐時溫婉嫻靜,行走時清雅大方,站在人群之中,無需豔麗衣衫襯托,無需濃妝豔抹加持,自有一身世家貴女獨有的矜貴氣度。
閒暇之餘,墨蘭更是主動學習管家理事。
以往這些事情,向來都是林噙霜一手打理,墨蘭隻需要享受錦衣玉食,從不過問院中賬目、采買用度、下人排程、收支算計。
前世她不懂銀錢,不懂人心,不懂家族往來,嫁人之後被梁家後院眾人拿捏算計,連自己的嫁妝都守不住,白白被人侵占揮霍。
今生她主動跟著母親打理汀蘭苑大小事務,覈對每月賬目,分辨采買優劣,安排下人分工,知曉家中人情往來規矩,懂得世家應酬分寸。
銀錢如何積攢,嫁妝如何保全,人情如何往來,危機如何規避,後院紛爭如何自保。
一樁一件,她都默默記在心裡。
林噙霜起初十分詫異,隻當女兒一時新鮮好玩。
從前墨蘭最厭煩這些瑣碎繁雜的俗事,如今日日上心鑽研,條理清晰,算計分明,許多地方甚至比她考慮得還要周全穩妥。
“你一個未出閣的姑孃家,學這些做什麼?將來嫁人,自有夫家管家,何必這般勞心費神。”林噙霜溫柔撫摸女兒髮絲,語氣帶著不解。
墨蘭依偎在母親身旁,語氣輕柔,卻無比堅定:“母親,女子不管何時,都要懂得持家理事。手裡有賬,心中有數,往後無論身在何處,都不會受人擺佈。靠誰都不如靠自己,有錢、有心、有本事,一生才能安穩。”
林噙霜聞言微微一怔。
女兒說的話,通透老練,根本不像是十五歲少女能說出來的道理。
她一生信奉依附男人,靠夫君、靠家世、靠寵愛活下去,從未想過女子要自己積攢本事,自己撐起一生安穩。
可看著女兒沉靜認真的模樣,林噙霜心中疑惑之餘,又隱隱覺得安心。
自家女兒,好像真的不一樣了。
不再天真懵懂,不再滿心情愛,懂事、沉穩、聰慧、有主見。
這樣的墨蘭,無論將來嫁給誰,都不會再吃虧受苦。
日子一天天悄然流逝。
墨蘭足不出戶,低調蟄伏,默默打磨自身。
不與姐妹爭長短,不參與後院是非,不招惹旁人恩怨,不迴應梁晗任何試探,安安靜靜做好自己。
整個盛家,幾乎都快淡忘了曾經那個張揚嬌媚、滿心癡戀梁晗的四姑娘。
唯有梁晗,依舊耿耿於懷。
他一次次刻意路過盛家,一次次尋找偶遇機會,一次次派人打探訊息,可墨蘭始終避而不見,冷淡疏離。
從前炙熱濃烈的心意驟然消散,乾淨徹底,不留一絲餘溫。
驕傲慣了的梁晗,既不解,又不甘,甚至隱隱生出從未有過的在意。可無論他如何試探,如何主動,墨蘭始終不為所動。
他慢慢明白,那個滿眼都是他的盛墨蘭,真的不會再回來了。
而墨蘭對此毫不在意。
梁晗如何心緒起伏,如何後悔失落,都與她再無半點關係。
爛人早已遠離,往事儘數塵封,她隻專心走好自己往後的路。
她飽讀詩書,沉澱心性,打磨儀態,學習管家,積攢私產,收斂鋒芒,拓寬格局。
一點點褪去身上所有小家子氣,慢慢養成真正頂級世家貴女該有的從容、矜貴、風骨與眼界。
她安靜等待,等待一個能夠跳出潯陽小城、跳出盛家後院、改變自己一生命運的契機。
她不知道機緣何時到來,不知道前路去往何方,卻無比篤定,自己絕不會困死在這一方宅院,重蹈前世覆轍。
命運從來不會虧待每一個清醒努力的人。
就在早春暖意漸濃,院中百花即將含苞盛放之時,一道來自京城的聖旨,快馬加急,傳遍了整個盛府。
朝廷傳旨,天子下詔。
盛家世代忠良,家風端正,世家有度,特命盛紘攜全家家眷,即刻啟程前往汴京,入宮參加皇家春日賞花禦宴。
聖旨抵達那日,整個盛家上下一片震動。
壽安堂內,盛老太太手持聖旨,久久難以平複心緒。
賞花禦宴,乃是大宋頂級皇家盛宴。
滿朝王公貴族、世家勳貴、宗室親眷齊聚皇宮,侍奉帝王皇後,觀摩繁花,吟詩作對,乃是天大的榮耀,更是家族一步登天的絕佳機會。
尋常官員家族,一輩子都未必能有幸接到入宮赴宴的旨意。
盛家不過地方通判,並非京城頂級權貴,如今竟能奉旨入京,麵見天顏,參加皇家禦宴,何止是殊榮,更是莫大機緣。
盛紘激動得難以自已,反覆確認聖旨內容,滿麵榮光,連連叩首謝恩。
全府上下喜氣洋洋,人人奔走相告,收拾衣物行囊,打點隨行物件,滿心都是去往京城、見識繁華、攀附權貴的歡喜。
華蘭滿心期待,如蘭雀躍不已,連一向低調內斂的明蘭,眼底都泛起淡淡波瀾。
所有人都沉浸在奉旨入京的喜悅之中。
唯有汀蘭苑內,墨蘭在聽到訊息的那一刻,平靜的心湖輕輕一顫。
機遇。
真正能夠改變她一生命運的轉機,來了。
前世她一輩子困在潯陽小城,侷限於後院方寸之地,從未踏足京城,從未見過天家威儀,從未接觸過高層權貴,眼界一輩子被禁錮,隻能在小門小戶之間挑選姻緣,最終錯付梁晗,淒慘一生。
今生聖旨降臨,盛家奉旨入京。
她終於可以走出這座困住她一生悲劇的小城,踏入繁華汴京,踏入深宮皇城。
那裡有天下最尊貴的帝王,有頂級世家權貴,有無儘廣闊天地,有無數全新可能。
她不必再侷限於梁家這樣的小門小戶,不必再依附風流薄情的世家公子,不必再困於後院情愛爭鬥。
她可以憑藉自己飽讀的詩書、端莊的儀態、沉穩的心性、通透的智慧,去爭取真正尊貴、安穩、無人能欺的一生。
不用討好,不用算計,不用卑微,不用爭搶。
隻要安穩立足,靜待機緣,便可徹底改寫前世所有悲慘宿命。
墨蘭靜靜站在窗前,望著遠方京城方向,眸光清亮,沉靜悠遠。
前世悲劇落幕,今生繁花啟程。
一紙禦令,入京赴宴。
她的人生,從此徹底掙脫劇情枷鎖,走向無人可知的嶄新前路。
冇有慌亂,冇有忐忑,冇有雀躍狂喜。
隻有滿心篤定,從容平靜。
墨蘭緩緩轉身,對著身邊一臉茫然驚喜的春舸淡淡開口:
“收拾東西吧。”
“我們,要去京城了。”
從這一刻起,盛墨蘭不再是潯陽盛家不起眼的卑微庶女。
她是蓄勢待發、風骨天成的世家貴女。
她即將踏入九重宮闕,遇見屬於自己,獨一無二的璀璨新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