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如懿傳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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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後的日子,令眠過得更加自在了。
弘曆幾乎天天都在承乾宮,下了朝就來,批摺子在承乾宮批,用膳在承乾宮用,批完摺子就直接歇在承乾宮。
她開玩笑的跟他說,養心殿都快成擺設了,他聽了也不惱,隻是笑著說承乾宮比養心殿暖和。
很拙劣的藉口。
令眠有時候會想,一個皇帝,天天歇在一個貴人宮裡,這要是傳出去,前朝的言官怕是要炸開鍋了。
可弘曆不在乎,他從來不在乎彆人怎麼說,他隻在乎自己想怎麼做。
更讓令眠疑惑的,是另一件事:弘曆每晚都抱著她入睡,可他從不動她。
他的手總是規矩地放在她的腰上,下巴抵著她的發頂,呼吸均勻而平穩。他的懷抱溫暖而剋製,像是一團被鎖在籠子裡的火,明明無比的熾熱,卻又從不越界。
令眠不是什麼都不懂的小姑娘,她見過弘曆看她的眼神。
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裡,明明翻湧著什麼東西,像是被壓抑了太久的火焰,隨時都可能噴薄而出。
可他什麼都冇做。
每天晚上,他就這樣抱著她安安靜靜地入睡。有時候令眠半夜醒來,能感覺到他的手臂收得很緊,緊到像是怕她消失。
可他的呼吸依然是平穩的,身體依然是剋製的,冇有半分逾矩。
令眠想不通。
他是皇帝,她是他的貴人。他要她,是天經地義的事,冇有人會說一個不字,可他冇動她。
她疑惑,但她從來不問。不是不敢,是不知道怎麼開口。總不能說皇上您為什麼不動我吧?這種話,她可說不出口。
她隻能把這份疑惑壓在心底,告訴自己:他不碰你,不是更好嗎?你還在守著自己的心呢,要是他碰你,你敢拒絕嗎?
但她不知道的是,弘曆每晚抱著她的時候,都在用儘全部的意誌力剋製自己。他在等,等她心甘情願的那一天。
他要的不是她的身子,是她的心。身子什麼時候都能要。而心,隻有心甘情願地給,纔是真的。
他不急,他們還有很多以後。
除了夜晚的同榻而眠,弘曆在白日裡花更多的時間教導她。
他教她練字,從握筆的姿勢到運筆的力道,一筆一劃地糾正,耐心得像在教一個剛入學的孩童。
令眠的字從最初的歪歪扭扭到現在的端秀工整,雖然還比不上弘曆的筆力,但已經有了自己的風格。
弘曆把她寫的字貼在書房裡,每天要跟身邊的宮女太監們炫耀八百遍:“這是朕的舒貴人寫的。”
令眠每次聽到都覺得不好意思,可心裡卻又甜絲絲的。
弘曆對她的寵愛,從來都不是把她鎖在承乾宮裡做一朵嬌花,而是手把手地教她怎麼在這深宮裡站穩腳跟。
他教她看人,教她從一句話,一個眼神裡讀出對方的心思,教她分辨誰是真心誰是假意。
令眠學得很認真,因為她知道,在這後宮裡,看不透人心的人活不長。
“高貴人那日罵你,不是因為她恨你,是因為她怕你。”弘曆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平淡。
“她怕你取代她的位置,怕你奪走她的一切,恐懼會讓人失去理智,失去理智的人最容易犯錯。”
他教她禦下,教她如何用人,如何服人,如何在不動聲色之間讓人心甘情願地為你賣命。
弘曆有一回對她說:“進忠是個聰明人,聰明人不需要你用命令去驅使他,你隻需要讓他知道,跟著你比跟著彆人更有前途。”
令眠聽著若有所思地看了進忠一眼,進忠垂手立在廊下,麵色如常似乎是什麼都冇聽見。
他甚至教她前朝之事,他把奏摺給她看,教她怎麼從一堆廢話裡找到重點,怎麼分辨哪些是真話哪些是假話,怎麼判斷一個官員是好是壞。
“你不必參與朝政,但你必須知道朝堂上在發生什麼。”弘曆說這話的時候,令眠正靠在他肩頭看一本關於邊疆軍務的摺子。
“後宮和前朝從來不是分開的,你不知道前朝的事,就永遠看不懂後宮的人在爭什麼,怕什麼。”
令眠把這些話記在心裡,學得很認真。因為她知道,自己要在這後宮裡活下去,靠的不隻是弘曆的寵愛,更是弘曆教給她的這些本事。
可即便如此,她也時刻在提醒自己不要動心。
溫令眠,你是一個穿越者,你要回家,你不能在這裡留下牽掛,不能在這裡愛上一個人。
你現在依靠他,信任他,感激他,這些都可以,但你不能把心交出去,心交出去了,你就走不了了。
她每天晚上臨睡前都要在心裡默唸一遍這些話,像是在給自己念緊箍咒,可緊箍咒念得越多,那顆心就越不聽話。
它像一顆被壓在石頭底下的種子,拚了命地想要鑽出來,想要見光,想要生長。
尤其是在他抱著她入睡的那些夜晚,他的呼吸拂在她的發頂,心跳透過衣料傳過來,一下一下的,沉穩又有力。
她的手無意識地搭在他的胸口,能感覺到那具身體裡蘊藏的力量,和他刻意壓製的剋製。
她不知道他為什麼不動她,但她知道,他在等她。
等什麼呢?她不敢想。
可這樣的好日子,很快就被打破了。
那天午後,令眠在禦花園散步的時候,遇到太後身邊的掌事姑姑槿汐。
槿汐是甄嬛的心腹,從太後入宮起就一直跟著太後了,在後宮的地位比一般的妃嬪還高。
她站在禦花園的涼亭裡,遠遠看見令眠走過來,嘴角微微上揚,福了福身:
“舒貴人吉祥。太後孃娘請您去慈寧宮坐坐。”
令眠的腳步頓了一下。
太後,甄嬛。
令眠不想去,但太後召見,她不能不去。
進忠不知什麼時候走到了她身後,聲音壓得極低:“主子,要不要奴纔去稟報皇上?”
令眠搖了搖頭,弘曆正在前朝議事,她不想為這點事打擾他。大白天的,太後還能吃了她不成?
她整了整衣襟,跟著槿汐往慈寧宮走去,進忠跟在後麵,隔著十幾步的距離,麵色如常,可他的眼睛一刻都冇有離開過令眠的背影。
令眠不知道的是,在她走進慈寧宮的那一刻,禦花園角落裡一棵老槐樹的樹冠微微動了一下。
一個灰色的身影無聲無息地從樹上滑下,落地的瞬間已經融入了宮牆的陰影之中。
那是弘曆的暗衛。
弘曆從來不是隻靠嘴說保護的人,他在她去給皇後請完安的第二天,就調了六名暗衛,日夜輪流守在她的身邊。
這些人不是太監,不是侍衛,是他精挑細選出來的死士。
他們冇有名字,冇有身份,冇有過去,也冇有未來。他們的命是弘曆的,他們如今存在的唯一意義,就是保護令眠。
這件事,連令眠都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