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孃正抱著六阿哥弘晅站在內殿門口,六阿哥剛吃了奶,被奶孃輕輕拍著背。
齊妃的目光死死盯著那個小小的繈褓,腳下不由自主地往那邊挪了一步,袖中的紙包被她攥得發皺,帕子早已被手心的汗水浸透。
瓜爾佳文鴛將她的一舉一動儘收眼底,唇角勾起一抹冷峭的笑,卻沒有立刻戳破。
她端起茶盞,慢條斯理地抿了一口,這才漫不經心地問道:“不知齊妃今日到訪儲秀宮,所為何事?”
齊妃連忙收回目光,訕笑著開口,笑容僵在臉上,比哭還難看,
“臣妾到底也是生育過皇嗣的人,想著來看看六阿哥。貴妃娘娘年輕,頭一回養孩子,若是有什麼不懂的地方,臣妾....臣妾也能指點一二。”
她說著,像是給自己鼓勁似的,深吸一口氣,便鼓足勇氣往奶孃身邊挪去。
她走到奶孃跟前,伸手就要去碰弘晅的繈褓,手指剛伸出去,就抖得厲害。
“齊妃,止步。”瓜爾佳文鴛陡然開口,聲音冷冽如冰。
齊妃被嚇了一跳,猛地收回手,像是被火燙著了一般。
她心頭慌得七上八下,心跳快得幾乎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
她抬頭看向瓜爾佳文鴛,隻見她眸色沉沉,眼底的寒意幾乎要將她凍住。
暖閣裡分明燒著地龍,齊妃卻覺得自己像是站在冰窖裡。
瓜爾佳文鴛緩緩起身,緩步走到齊妃麵前,每一步都踩得極穩,裙擺在地上輕輕拖曳,發出細微的窸窣聲。
她在齊妃麵前站定,居高臨下地看著她,語氣帶著幾分質問,
“齊妃既是來看望六阿哥,為何言語閃爍,眼神躲閃?”她的目光如刀,從齊妃臉上緩緩下移,落到她微微發抖的袖口,“莫不是,齊妃心裡藏著什麼見不得人的事?”
齊妃被問得啞口無言,嘴唇哆嗦著,張開又合上,合上又張開,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她隻覺得腦子裡一片空白,眼前瓜爾佳文鴛的臉越來越模糊,隻剩下那雙銳利的眼睛死死盯著自己。
她一心慌,腳下猛地踉蹌了一步,袖子隨著身體的動作狠狠一甩。
那包藏在袖中的砒霜,“啪嗒”一聲掉落在冰冷的地磚上,滾出老遠,紙包摔破,白色的粉末撒了一地,在燭光下泛著慘白的光。
暖閣內瞬間一片死寂。
齊妃看著地上那攤白色粉末,整個人如遭雷擊,雙腿一軟,直接癱坐在地上。
她的臉白得像紙,眼睛瞪得極大,瞳孔卻劇烈收縮著,嘴唇不停地哆嗦,卻說不出一個字。
她想伸手去撿,可手抖得根本抬不起來。
完了,全完了,這個念頭在她腦子裡炸開,炸得她幾乎昏死過去。
瓜爾佳文鴛低頭瞥了一眼地上的砒霜,又抬眼看向癱軟在地的齊妃。
她靜靜地看了齊妃片刻,這才緩緩開口,“來人,將齊妃拿下,嚴加看管。再傳太醫來,看看這地上的東西到底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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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太醫查明此物為砒霜之後,瓜爾佳文鴛臉上沒有絲毫慌亂,隻淡淡掃了一眼癱軟在地的齊妃,便吩咐宮人速速前往養心殿與景仁宮通稟。
不過片刻工夫,皇上與皇後便匆匆趕到。
皇後的目光落在癱坐在地、麵如死灰的齊妃身上時,隻一眼,心底便狠狠一沉,暗罵一聲蠢物。
她千算萬算,算準了齊妃會為三阿哥鋌而走險,卻沒料到齊妃蠢到這般地步,竟敢直接攜帶砒霜登門,慌亂之下還將罪證掉在人前。
如今不僅沒能傷得了六阿哥分毫,反倒把自己徹底暴露,打草驚蛇。
皇後深吸一口氣,麵上不動聲色,心裡卻已將齊妃罵了千百遍,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東西,早知如此,還不如自己另尋他法。
皇上根本無暇顧及旁人,大步直奔內殿。
乳母抱著六阿哥,另一個乳母抱著公主,兩個孩子睡得正香,全然不知方纔經曆了怎樣的凶險。
皇上俯身看了又看,伸手輕輕觸了觸弘晅白嫩的小臉,確認兩個孩子安然無恙,這才稍稍鬆了口氣。
皇上幾步走到齊妃麵前,厲聲質問,“齊妃!你竟敢攜帶砒霜闖入儲秀宮,意圖謀害皇嗣!究竟是誰給你的膽子!”
齊妃嚇得渾身發抖,嘴唇哆嗦著,幾乎要將皇後教唆的話脫口而出。
她抬頭看向皇後,那雙眼睛裡滿是求救的意味,嘴唇微張,就要開口。
皇後見狀心頭一緊,立刻上前一步,看似溫和勸解,實則字字敲打,語氣裡帶著不容置疑的威懾,
“齊妃,事已至此,你若還有半分良知,便如實回話,一人做事一人當,莫要牽連了三阿哥纔好。”
她說著,目光沉沉地盯著齊妃,那眼神像一把無形的刀,直直刺進齊妃心裡。
齊妃本就愚鈍膽小,被皇後這般一敲,瞬間清醒。
她猛地停住將要出口的話,渾身僵在原地。
是啊,她還有三阿哥,她唯一的兒子。
她膝下隻有三阿哥這一個指望,為了兒子,她隻能咬牙將所有罪責攬在自己身上。
想到這裡,她不再猶豫,猛地磕頭,額頭重重磕在地磚上,發出沉悶的響聲,一下又一下,
“皇上!臣妾認罪!一切都是臣妾鬼迷心竅!臣妾嫉妒祺貴妃誕下雙生子,嫉妒六阿哥得皇上厚愛,怕三阿哥從此被冷落,才一時糊塗起了歹心.....此事與旁人無關,全是臣妾一人所為,求皇上千萬不要遷怒三阿哥,他什麼都不知道!”
她伏在地上,聲音沙啞淒厲,一番話,將所有罪責扛得乾乾淨淨。
皇後懸著的心終於落地,麵上卻依舊擺出痛心疾首的模樣,輕歎一聲,搖頭道:
“齊妃,你怎會如此糊塗.....”
她說著,抬手用帕子按了按眼角,彷彿真的在為齊妃惋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