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看著眼前認罪的齊妃，再想到方纔險遭不測的六阿哥，心頭怒火難平，卻也不願再多看她一眼。
他轉過身，背對著齊妃，冷聲道：
“齊妃心性歹毒，謀害皇嗣，罪無可赦，免去妃位，打入冷宮！”
話音剛落，侍衛應聲上前，一左一右架起癱軟如泥的齊妃，拖著她往外走。
齊妃被拖著，嘴裡還在喊著，“皇上，三阿哥是無辜的，求您千萬不要遷怒他.....”
聲音越來越遠，越來越弱，最終消失在宮牆深處。
暖閣內重歸寂靜，皇上快步走到瓜爾佳文鴛身邊，伸手扶住她的肩頭，眼底滿是心疼與後怕，
“若不是你機警，今日弘晅與寶兒便要遭難。”
瓜爾佳文鴛順勢靠在皇上懷中，眉眼溫順，聲音帶著幾分輕顫，
“隻要孩子們平安，臣妾便無礙。隻是臣妾沒想到，齊妃一向溫和，竟會做出這等事來....”
皇後站在一旁，看著帝妃二人溫情脈脈，指尖死死攥緊帕子，指節都泛了白。
她盯著瓜爾佳文鴛靠在皇上懷中的身影，眼底藏著滔天恨意與不甘。
不過是個剛入宮兩年的女人，憑什麼獨占皇上所有的溫柔？憑什麼輕輕鬆鬆就化解了她精心佈置的局？恨意如同毒蛇，在她心底嘶嘶吐著信子。
可皇後到底是皇後，不過片刻，她便換上一副悲天憫人的模樣，上前一步對皇上屈膝，語氣懇切，
“皇上，齊妃犯下大錯，罪有應得，可三阿哥終究是無辜的
他生母失德，被打入冷宮，無人照料，臣妾身為皇後，理應為皇上分憂。臣妾懇請皇上，將三阿哥交由臣妾撫養，臣妾定視如己出，悉心教導，絕不負皇上所托。”
她說著，抬眼看向皇上，目光殷切，滿是期待。
這話一出，皇上微一沉吟，顯然有了幾分鬆動。
三阿哥到底是皇子，如今生母入冷宮，確實無人照料，交由皇後撫養，也算是名正言順。
可不等皇上開口，瓜爾佳文鴛便輕輕從皇上懷中直起身。
她看向皇後，語氣平靜卻字字有力，不卑不亢，
“皇後娘娘仁厚，臣妾心感敬佩。隻是三阿哥早已成年，並非需要時時照顧的稚子，此刻再另尋養母照料，反倒不合規矩，也讓三阿哥難堪。”
皇上聞言也覺得甚有道理。
他心中實際上也不想讓皇後撫養自己名義上的長子，皇後心思深，三阿哥若落在她手裡，日後還不知要生出多少事端。
他點點頭，“貴妃所言極是。三阿哥已然成人，不必再行撫養之事，讓他安分讀書，自省其身便是。”
輕飄飄一句，徹底駁回了皇後的請求。
皇後僵在原地，指尖深深掐進掌心，臉上的溫和幾乎掛不住。
她費儘心機設了這一石二鳥之計，本就是想除掉六阿哥的同時也除掉齊妃，順理成章收下三阿哥，壯大自己的勢力。
如今倒好，六阿哥毫發無傷，齊妃雖然入冷宮卻還活著，三阿哥更是被瓜爾佳文鴛輕描淡寫一句話就斷了她的念想。
她站在那裡，看著瓜爾佳文鴛那張溫順無害的臉，恨意如同毒藤，瞬間纏滿心肺，幾乎要將她勒得喘不過氣來。
一場風波暫且落幕，皇上當晚依舊留宿儲秀宮。
可第二日天剛亮，一道冰冷的訊息便傳來，
冷宮裡的齊妃，自戕身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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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值初春，寒氣尚未褪儘。
皇後以祈福國泰民安、皇上安康為由，親率後宮一眾妃嬪前往甘露寺進香。
車馬儀仗浩浩蕩蕩駛出宮門，轆轆的車輪聲碾過青石板路，驚起路邊的飛鳥。
瓜爾佳文鴛坐在轎中，透過簾幔的縫隙望著漸漸遠去的宮牆，唇角噙著一抹若有若無的笑意。
皇後此行哪裡是拜佛，分明是要去看一看宮外的甄嬛，順便借著舊人泄一泄近日在她身上憋的滿腹火氣。
自打齊妃事敗，皇後在她手裡吃了多少暗虧，這些賬，皇後怕是每一筆都記得清清楚楚，如今找不到地方發泄，便隻能拿那個落魄宮外的可憐人出氣了。
一行車馬抵達甘露寺時，山風微涼，裹挾著香燭的氣息撲麵而來。
眾人剛入大殿，便瞥見角落裡一個穿著灰布僧衣、形容憔悴的女子，正跪在冰冷的地麵上，佝僂著背，一點點擦拭著青磚。
那身形瘦弱不堪，麵色蠟黃憔悴，與昔日那個光彩照人、笑語嫣然的莞嬪判若兩人。
沈眉莊一眼便認出了她。
那一瞬間，她心頭猛地一揪，眼眶瞬間泛紅，呼吸都急促起來。
她下意識往前邁了一步，嘴唇微張，幾乎要喊出那個壓在心底多年的名字，沈眉莊死死咬著唇，指甲掐進掌心，強迫自己站在原地，可那雙眼睛卻怎麼也離不開那個跪在地上擦拭青磚的身影。
皇後居高臨下地瞥了甄嬛一眼，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近日在瓜爾佳文鴛那裡屢屢碰壁，奪三阿哥不成，害皇嗣反被算計，她心頭積滿了怨毒無處發泄，此刻見到落魄至此的甄嬛，眼底的惡意幾乎藏不住。
她緩緩開口，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傳遍整個大殿，在空曠的殿堂裡回蕩，
“這不是莫愁師太嗎？怎麼離了宮，規矩也不比從前了，見了本宮與諸位妃嬪，也不知道起身行禮？”
甄嬛垂著頭，死死攥著手中的抹布，指節泛白。
她能感覺到那道淩厲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像刀子一樣剜著皮肉。
她一言不發，隻盯著麵前那塊青磚，隻想忍過這場羞辱，忍到這些人離去。
可皇後根本不肯放過她。
她瞥了一眼站在一旁的瓜爾佳文鴛，見她神色淡淡、不卑不亢，彷彿眼前這一切都與她無關，想起近日屢屢在她手中吃癟，心頭火氣更盛，索性將所有怨氣都撒在甄嬛身上。
她往前走了一步，聲音愈發尖銳，“抬起頭來。”
甄嬛被逼無奈，隻得緩緩抬頭。
那張臉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眼底滿是隱忍與疲憊，可即便如此，那雙眼睛裡仍存著幾分不肯屈服的倔強。
“莫愁師太是不祥之人。”皇後看著她那張臉，想起從前的種種，語氣極儘嘲諷，“當年在宮中便克己克人，如今出了家，還是這副模樣，既是不祥之人，又怎配入這大殿呢？跪在這裡，也不怕汙了菩薩的眼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