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犯錯？犯錯尚能補救，怕的是，皇上的心中，再也沒有這個兒子了。”
皇後緩緩開口，語氣不重，每個字卻像淬了冰的刀子，
“從前皇上雖不偏愛三阿哥，可因他是長子，宮中獨一份，多少還會放在心上，可如今不同了，貴妃有六阿哥，龍鳳雙生，皇上寶貝得跟什麼似的，往後宮裡哪裡還有三阿哥的位置？”
話音未落，齊妃臉上的笑意已經消失得乾乾淨淨。
她臉色瞬間慘白，嘴唇哆嗦著，眼中滿是恐慌，那雙放在膝上的手不受控製地顫抖起來，
“娘娘，臣妾....臣妾....求您想個辦法，弘時他是長子啊，皇上怎麼能....”她說不下去了，眼眶已經泛紅。
皇後抬眸，目光銳利如刀，直直刺進齊妃心裡，
“本宮有辦法又有什麼用，你纔是三阿哥的親額娘，若是連你都不願意幫他，那三阿哥怕是真的要被皇上給拋到腦後了。”
她向前傾身，聲音愈發低沉，卻字字戳著齊妃的心，
“你想想，若來日六阿哥日漸長大，貴妃母族強盛，她又有皇上獨寵，再過幾年，六阿哥成了氣候，三阿哥這個長子，彆說替皇上分憂了，怕是連平安度日都成問題。到時候，你我都護不住他。”
齊妃渾身一顫，指尖死死攥住衣角，指節都泛了白，
“這怎麼能行！弘時他可是皇上的長子啊！皇後娘娘，求您明示臣妾，臣妾到底該怎麼做纔好？”
她最是愛子，卻也蠢笨呆愣，以往在這深宮裡遇到什麼難事，都是讓皇後做自己的主心骨。
此刻她滿心想的都是三阿哥，哪裡還顧得上分辨皇後話裡的深意。
皇後望著她驚慌失措的樣子，嘴角掠過一絲幾不可察的笑意。
她放緩了語氣，帶著幾分循循善誘的蠱惑，
“你糊塗啊，此事倒也好辦，六阿哥到底還隻是繈褓稚子，這麼小的孩子，稍有不慎便夭折了，也不是什麼稀罕事，到時候自然無人威脅三阿哥的地位。”
她頓了頓，看著齊妃的表情從震驚到思索，又繼續道：
“你想想，六阿哥若有個三長兩短，皇上眼裡便隻剩三阿哥這一個皇子，往後三阿哥的前程，誰還能輕易撼動？”
齊妃頓時眼前一亮，像是溺水之人抓住了救命稻草。
可那光芒隻閃了一瞬，便被更深的恐懼覆蓋。
她嘴唇動了動，沒有說出話來，雙手絞著帕子，眼神遊移不定。
謀害皇子，這是誅九族的大罪，她再蠢笨，也知道這是要掉腦袋的。
皇後不再多言，隻是靜靜看著她，眼底的壓迫與期待交織成一張無形的網，將齊妃牢牢困在其中。
她知道，齊妃向來愚鈍膽小，可越是這樣的人，一旦被愛子之心衝昏頭腦，便越是容易被利用。
她不需要多說，隻需點透利害，齊妃便會自己走上絕路，畢竟，為了三阿哥，她什麼都敢做。
暖閣裡寂靜無聲，齊妃望著皇後的眼神，又想起日漸被冷落的三阿哥。
皇上已經多久沒有召見過弘時了？上一次考校功課，聽說皇上隻敷衍地說了幾句便讓他退下。
若真有那麼一天，六阿哥長大了，得勢了，她的弘時該怎麼辦？她這個做額孃的，若不為兒子打算，還有誰能替他打算？
愛子之心壓過了對死罪的恐懼。齊妃渾身一顫，終於咬著牙，聲音發顫卻帶著決絕，“臣妾....臣妾明白了。”
皇後輕輕點了點頭，目光中流露出一絲讚許，“去吧，本宮知道你是個疼孩子的，三阿哥有你這個額娘，是他的福氣。”
齊妃踉蹌著站起身，行了禮便匆匆退出去。
皇後望著她離去的方向，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剪秋上前一步，低聲道：“娘娘，齊妃那邊.....”
皇後擺了擺手，“不必盯著，她自己會動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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齊妃從景仁宮離開時，腳下像踩了棉花，深一腳淺一腳地走在宮道上，周圍巡夜的太監宮女從她身邊經過，她竟渾然不覺。
她腦海裡全是皇後那句“六阿哥若在，三阿哥永無出頭之日”，那句話像是烙鐵，一遍遍燙在她心口，疼得她幾乎喘不過氣來。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走回長春宮的，隻記得今晚的夜格外的黑，格外的冷。
長春宮內燭火明明滅滅，映得她臉色愈發蒼白。
她坐在桌前，盯著跳動的燭焰出神，腦子裡亂哄哄的，一會兒是三阿哥小時候趴在她膝頭撒嬌的模樣，一會兒是皇後那雙陰鷙的眼睛，一會兒又變成六阿哥那張白嫩的小臉。
她猛地閉上眼睛，雙手死死捂住臉，可那些畫麵反而越發清晰。
愛子之心壓過了對死罪的恐懼，也壓過了心底僅存的良知，她睜開眼時，眼神裡已經沒有了猶豫。
翌日一早，齊妃從梳妝台的暗格中取出一包東西，她將紙包揣進袖中，深吸一口氣，推開門，便匆匆往儲秀宮而去。
齊妃到了儲秀宮門口，對守在門前的太監說道：
“本宮是來探望貴妃與六阿哥還有公主的，快些通傳。”
她的聲音有些發顫，說完便垂下眼，不敢與那太監對視。
太監不敢怠慢，立刻轉身入內稟報。
彼時瓜爾佳文鴛正抱著寶兒逗弄，公主剛吃了奶，睜著一雙黑葡萄似的眼睛望著自己的額娘，小手攥著瓜爾佳文鴛的指頭不肯鬆開。
聽聞齊妃來了，瓜爾佳文鴛眸底閃過一絲暗芒，手指輕輕點了點寶兒的臉蛋，唇邊浮起一絲玩味的笑。
她和齊妃向來沒有什麼交情，滿月宴上齊妃也不過是隨著眾人送了禮便匆匆離去，今日她獨自前來，恐怕不是什麼好事。
“讓她進來。”瓜爾佳文鴛淡淡吩咐，將寶兒遞給身旁的乳母，又理了理衣襟，端坐在榻上。
齊妃踏入儲秀宮暖閣時，腳步都在打顫。
暖閣裡燒著地龍，熱意融融，可她卻覺得渾身發冷，後背沁出一層冷汗，將裡衣都浸濕了。
她臉上堆著刻意的笑意，眼神卻四處亂瞟，一會兒看向懸掛的帷幔，一會兒看向角落的博古架，就是不敢看瓜爾佳文鴛。
她走到瓜爾佳文鴛跟前，屈膝行禮，聲音發虛得厲害，
“貴妃娘娘，臣妾.....臣妾給貴妃娘娘請安。”
瓜爾佳文鴛抬眸看她，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壓，
“免禮。齊妃瞧著氣色不大好，可是身子不適？”
她的目光落在齊妃臉上，那張臉白得沒有一絲血色，額頭還沁著細密的汗珠，怎麼看都不像是沒事的樣子。
這話一出，齊妃嚇得渾身一哆嗦，
“沒有沒有，臣妾隻是....隻是近來操心三阿哥的功課，有些累罷了。”
她一邊說，眼睛卻不由自主地往內殿的方向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