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太醫是覺得,本宮腹中皇嗣不值得你費心?還是覺得,皇上的旨意,你可以隨意敷衍?”
一句話,堵得溫實初啞口無言。
瓜爾佳文鴛話裡頭的意思再明白不過,若是他再推脫,便是對皇嗣不敬,對皇上不忠。
他隻能躬身低下頭去,艱難地應道:“臣....臣不敢。”
“不敢便好。”瓜爾佳文鴛唇角微微揚起,她慢條斯理地繼續吩咐下去,
“除了請脈,本宮這安胎藥、滋補湯、安神香,全都要你親自過目調配,不許旁人經手,儲秀宮內一應用來滋補的藥材,也需你日日清點核對,免得再出現上次夾竹桃那般的事端。”
溫實初站在原地,隻覺得手心微微冒汗,“臣.....遵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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數月光陰彈指而過,瓜爾佳文鴛的胎象一直穩固康健。
待到臨盆那日,更是順順利利,從發動到落地,不過兩個時辰,便平安誕下了一對龍鳳胎。
兩道嬰兒的啼哭聲音交織在一起,一出生便惹得滿宮驚歎。
皇上更是龍顏大悅,他登基多年,子嗣單薄,膝下不過三阿哥、四阿哥、五阿哥寥寥幾人,每每想起此事,心頭便像壓了塊石頭。
如今瓜爾佳文鴛一舉誕下雙胎,還是龍鳳呈祥的好兆頭,於國於家,都是天大的喜事。
“傳朕旨意,晉封祺嬪瓜爾佳氏為貴妃,賜協理六宮之權!”
皇上大步流星地走進內殿,人還沒到榻前,聲音已經先到了。
殿外的皇後聽見這話,臉色頓時煞白,隻是好不等她開口勸阻,皇上便已經進了內室。
皇上看著繈褓中的兩個孩子,都是小小的一團,臉蛋紅撲撲的,皇上越看越是心愛,他沉吟片刻,
“六皇子便叫弘晅吧。”
他轉頭又看向另一個繈褓中的小公主,那孩子比哥哥晚出來片刻,閉著眼睛安安靜靜地睡著。
皇上眼底柔得能滴出水來,他轉頭看向榻上的瓜爾佳文鴛,溫聲道:
“公主的小名,便由你這親生額娘來取。”
瓜爾佳文鴛麵色微倦,額角還殘留著汗濕的痕跡,可眉眼間卻是掩不住的溫柔。
她望著繈褓中的女兒,目光裡滿是慈愛與憐惜,她輕聲開口,聲音有些沙啞,“既然是小名,便叫寶兒吧,是臣妾與皇上心尖上的寶貝。”
皇上聽著,心頭一暖,連連點頭,
“寶兒,好,好,就是朕和愛妃心尖上的寶貝。”
殿內宮人齊齊跪下,口中高呼著“恭喜皇上,恭喜貴妃娘娘”,那聲音此起彼伏,響徹整個儲秀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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瓜爾佳文鴛晉封貴妃,賜協理六宮之權,如今宮裡宮外,誰人不知貴妃娘娘如今是皇上心尖上的人。
六阿哥弘晅與公主的滿月宴更是辦得熱鬨非凡,皇上讓一眾皇室宗親都進宮參與,這樣的恩寵,自大清開國以來,也沒幾位妃嬪能有此殊榮。
這般勢頭,如同一柄懸頂之劍,刺得皇後心口發緊。
她端坐在景仁宮的暖閣裡,聽著剪秋細細稟報儲秀宮的動靜,每一句話都像一根細針,紮在她心上。
從前她視甄嬛為心腹大患,費儘心力將人逼去甘露寺,本以為除去了最大的威脅,可以高枕無憂。
可如今才驚覺,瓜爾佳文鴛纔是真正的致命威脅。
她有皇上獨寵,有滿軍旗的家世,如今又有了一雙兒女牢牢拴住帝王心,再握協理六宮實權,儼然半個後宮之主,再無一人能與之抗衡。
夜色漸深,皇後端坐鏡前,指尖反複摩挲著護甲,指套上的點翠在燭光下泛著幽幽冷光。
鏡中人的麵容依舊端莊,眉眼間卻翻湧著說不清的陰鷙,她盯著鏡中的自己看了許久,忽然輕輕笑了一聲。
她在王府後宮沉浮數十載,什麼風浪沒見過?瓜爾佳文鴛再得意,也不過是個初出茅廬的小丫頭,要摔死她,有的是法子。
如今她急需的,是一枚甘願為自己鋌而走險的棋子,借刀殺人,自己才能永遠乾乾淨淨地坐在這景仁宮的正位上。
“剪秋,去傳齊妃來。”皇後聲音冷冽,不帶半分情緒。
剪秋領命而去,不過半個時辰,齊妃便匆匆入了景仁宮。
她臉上還帶著幾分笑模樣,想來是不知道皇後深夜召見所為何事。
齊妃膝下的三阿哥本是宮中唯一成年皇子,哪怕皇上不再寵愛於她,但有兒子時時來請安,齊妃的日子還是過得相當不錯。
她在這深宮裡沒什麼大誌向,隻盼著三阿哥好好的,將來能有個好前程,她便心滿意足了。
皇後屏退左右,隻留剪秋在側。
她抬眼看向齊妃,目光先是在那張帶著笑意的臉上停留片刻,而後緩緩沉下去。
她沒有寒暄,開口便是直入主題,語氣先沉後緩,句句戳中齊妃的軟肋,
“齊妃來了,坐吧,今日召你過來,不是為了彆的,是為了三阿哥。”
齊妃正欲落座,聽見“三阿哥”三個字,頓時打起精神來,身子微微前傾,
“皇後娘娘請講,臣妾聽著呢,可是弘時又犯了什麼錯?”
她心裡有些忐忑,三阿哥雖說讀書不算聰明,可最近也沒聽說惹出什麼禍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