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本就元氣耗損,再服用這般燥熱的補藥,隻會如同火上澆油,讓身體愈發虧空。
所謂鮮花著錦,烈火油烹,便是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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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如墨,養心殿內燭火昏黃,跳躍的燭火在明黃的帳幔上流轉,映出一派旖旎卻暗藏殺機的靜謐。
如今皇上徹底沒了掣肘,愈發的不管不顧起來,時常讓胡芸角在養心殿留宿。
如今胡芸角側臥在皇上身側,身上隻覆著一層柔滑的雲錦薄衾,青絲如瀑般散亂在枕畔,長長的睫毛輕闔,早已沉入夢鄉。
皇上也睡得極沉,隻是呼吸粗重而不均,帶著酒後的混沌與虛火旺盛的滯澀。
方纔的溫存繾綣再加上胡芸角親手製作的湯羹,讓他陷入了昏沉的夢魘當中。
他眉頭始終緊緊蹙著,額角滲出細密的冷汗,臉色卻透著不正常的潮紅。
“呃....來啊...來人....”
皇上似是難受的呻吟又似乎是在夢囈,總之神情痛苦,哼哼唧唧的說不出話來。
胡芸角緩緩睜開眼,看了眼臉色通紅的皇上,微微蹙眉。
而後她支起身子,指尖若有似無地劃過皇上的額頭,一股滾燙的觸感瞬間傳來,驚得她指尖微縮,隨即心中湧起一股隱秘的狂喜,皇上這是起熱了。
這正是她等待已久的時機。
胡芸角輕輕拍了拍皇上的臉,喚道:“皇上?皇上?您怎麼了?”
皇上眉頭緊鎖,嘴唇囁喏著,卻隻能發出一陣氣音。
待確認了皇上當真是醒不過來之後,胡芸角屏住呼吸,緩緩起身,赤足踩在冰涼的金磚上,寒意順著腳底蔓延上來,卻讓她的頭腦愈發清醒。
殿外的宮人早已被打發到殿外三丈之外的地方候著,此刻的養心殿,是她與皇上的獨處之地。
胡芸角的目光精準地落在養心殿牆壁上的一幅畫上,這幅畫是皇上平日裡極為珍視的古物,尋常人隻當是帝王的雅好,卻不知這幅畫背後,藏著秘密。
胡芸角走到牆邊,輕輕掀開畫軸,隻見原本平滑的牆麵上缺了一塊,是一個四方的格子形狀。
格內鋪著柔軟的明黃色錦緞,正中端放著一個小巧的紫檀木盒,盒身雕滿繁複的九龍纏珠紋,鎖扣是純金打造。
胡芸角的心臟不由得加快跳動,指尖微微發顫。
盒子並未上鎖,胡芸角伸手開啟盒子,隻見木盒內鋪著一層明黃的布,一卷聖旨靜靜躺在其中。
胡芸角深吸一口氣,小心翼翼地將聖旨取出,緩緩展開。
燭火的光暈落在宣紙上,“傳位於皇五子永琪”八個大字赫然入目,筆力遒勁蒼勁,正是皇上的親筆手書。
看到那八個字的瞬間,胡芸角緊繃的肩膀陡然鬆弛下來,胸腔中積壓的焦慮、隱忍與算計,儘數化作一股狂喜與釋然,順著四肢百骸蔓延開來。
她微微閉上眼,嘴角勾起一抹難以抑製的笑意。
有了皇上的親筆密旨,就算是皇上即刻駕崩,永琪也能順利繼位了。
胡芸角不敢耽擱太久,她迅速將聖旨放回木盒,放進暗格當中,做完這一切,她轉身回到床邊,看著皇上燒得通紅的臉頰,聲音拔高。
“皇上?皇上您醒醒!”
她輕輕搖晃著皇上的胳膊,卻麵無表情,“您身子燙得厲害,臣妾這就去傳太醫!”
說罷,她快步走到殿門口,揚聲喚道:
“來人!皇上龍體違和,速傳包太醫即刻覲見,不得有誤!”
殿外的宮人早已在外屏息等候,聞言連忙應聲,一路小跑著衝出養心殿。
不多時,包太醫便氣喘籲籲地趕來。
“微臣參見....”
“包太醫快起身,”
胡芸角連忙上前虛扶一把,語氣急切卻,“皇上突然高熱,如今怎麼叫也叫不醒!”
包太醫不敢耽擱,連忙起身走到床邊,小心翼翼地搭上皇上的手腕。
“回貴妃娘娘,皇上是連日操勞過度,導致虛火鬱結,引發高熱。臣這就開一副清熱瀉火、輔以溫和滋補的方子,先為皇上退去高熱,再慢慢調和體內虛耗。”
胡芸角微微頷首,目光落在皇上燒得通紅的臉上,語氣帶著幾分關切,
“包太醫乃是太醫院之首,醫術高明,定要全力診治皇上,所需藥材,即刻讓人去太醫院支取,越快煎好越好,本宮在這裡守著皇上。”
“臣遵旨!”包太醫躬身應下,轉身走到案前,提筆疾書。
他心中卻暗自嘀咕,皇上的脈象虛浮無力,內裡早已虧空不堪,這高熱不過是體虛到極致的表象,再這般耗損下去,龍體怕是難以支撐。
待宮人們退下,胡芸角這才走到了包太醫的身邊,開口問道:“皇上的身子究竟如何?”
包太醫也正了神色,壓低了聲音,“娘娘,皇上的身子已然虛虧至極,此刻全靠微臣的方子提著精神,今日突發高熱也是因為身子太虛,若繼續如此下去,皇上的身子怕是要出大問題。”
胡芸角微微點頭,“皇上的高熱可能退下去?”
包太醫一笑,“自然是能,隻是這藥性....恐怕是烈了些。”
胡芸角冷笑一聲,道:“你儘管醫治,務必要讓皇上儘快好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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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太醫的確是有幾分真本事,那日晚上皇上燒的都糊塗了,可不過三日,在包太醫的醫治之下,皇上就全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