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心中的怒火稍稍壓下,卻並未消散,他沉默良久,殿內靜得能聽見燭火燃燒的劈啪聲,終是冷聲道:
“茂倩,既然你與淩雲徹夫妻情斷,那朕就賜你們和離,至於豫妃,誣告中宮,滿口胡言亂語,就打入冷宮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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養心殿內隻剩下了皇上和如懿兩個人。
皇上緩緩站起身來,一步步逼近如懿。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她,目光冰冷如刀,語氣平靜得可怕,
“你抬起頭來。”
如懿緩緩抬頭,迎上他淬了冰的目光,眼底滿是委屈與責怪。
“那靴子是惢心所做又如何?”
皇上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壓抑已久的質問,如同驚雷炸響在殿內,
“若你與淩雲徹當真清白無垢,他為何要十幾年如一日地珍藏這雙靴子,為何會在夢中喚你的名字,那般念念不忘?為何在木蘭圍場,他會那般奮不顧身地護著你,連自己的性命都可以不顧?!”
他向前再邁一步,身影籠罩在如懿上方,帶來無形的壓迫感,語氣愈發淩厲,
“還有這兩年,你屢屢頂撞朕,是不是早就與淩雲徹有了私情!”
如懿微微一顫,滿臉的不可置信,皇上誤會了自己和淩雲徹,不給自己道歉也就罷了,如今卻質問起來自己了,自己難道不是被誣陷的嗎?
“皇上!臣妾與淩雲徹之間,絕無半分逾矩之情!!”
她深吸一口氣,瞪大了眼睛梗著脖子說道:
“臣妾頂撞皇上,是不願見皇上被奸妃矇蔽,不願見宮中是非顛倒,不願見無辜之人蒙冤受屈,臣妾對皇上的情意,天地可鑒,從少年時的青櫻到如今的如懿,從未有過半分虛假!皇上為何就是不信臣妾?”
皇上冷笑一聲,眼底滿是失望與惱怒。
他轉過身,背對著她,
“你說你與淩雲徹清白?當朕是傻子嗎?”
如懿猛地挺直脊背,大聲說道:
“臣妾再說一遍,絕無此事!皇上口口聲聲指責臣妾不忠,可臣妾倒想問問皇上,這些年,真正變了心的,究竟是誰?”
“你放肆!”皇上猛地轉身,眼底的怒火瞬間溢位。
“臣妾說,變了心的是皇上!”
如懿的聲音帶著失望與不甘,明明她纔是皇上的青梅竹馬,是皇上的唯一最愛,可這一切,從胡芸角進宮就都變了。
“你把對我的情意拋諸腦後,對胡芸角言聽計從、寵愛有加,卻反過來指責我不忠?!”
皇上臉色鐵青如墨,額角青筋突突直跳,卻被這番話刺中了心底最不願承認的角落。
他冷笑一聲,語氣裡帶著帝王獨有的自私與傲慢,彷彿一切都是天經地義,
“朕是喜歡芸角,那又如何?朕是天子,坐擁四海,三宮六院本就是帝王常理!喜歡哪個妃嬪,寵愛哪個女人,都是朕的權力,理所應當!朕未廢了你這中宮皇後的位份,依舊給你尊榮,給你母儀天下的體麵,你為何就不能安分守己,偏偏要讓朕疑心?你怎能、又怎敢對朕不忠?!”
如懿橫眉冷豎,“皇上眼中的尊榮,便是讓臣妾獨守翊坤宮的空閨,日日看著你與其他女人濃情蜜意、琴瑟和鳴?皇上眼中的體麵,便是讓臣妾忍受無端的猜忌,被人汙衊穢亂宮闈而百口莫辯,還要強裝大度、俯首帖耳?”
“朕給你的還不夠多嗎?”皇上怒不可遏,一掌拍在旁邊的紫檀木幾上,茶盞應聲摔落在地,碎裂的瓷片濺得到處都是,聲響震得殿內燭火劇烈搖曳,
“如懿,朕對你的情分,對你的容忍,早已超出旁人,可你呢?屢屢頂撞朕,對朕的恩寵視若敝履,如今還與淩雲徹牽扯不清,讓朕顏麵掃地!”
“信與不信,全在皇上一念之間。”
如懿開口,“皇上若是真的懷疑臣妾,臣妾也不知道該怎麼做了。”
說罷,她緩緩後退一步,目光掃過這座金碧輝煌卻冰冷刺骨的養心殿,直接走了出去。
皇上看著如懿的背影,狠狠的摔了手邊的茶盞,而後厲聲吩咐道:“皇後桀驁不馴,就在翊坤宮好好反省自己吧,往後誰都不準往翊坤宮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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延禧宮。
海蘭得知此事的時候,已經是傍晚了,她又是後怕又是生氣,更是責怪自己沒有幫上如懿的忙。
於是在第二日一早,海蘭便把剛下朝的永琪給叫了過來。
“額娘臉色不好,可是身子不舒服?”
永琪心知肚明海蘭叫自己過來是為了什麼,但一開口,還是先關心海蘭的身體。
“不舒服?”海蘭上前一步,抬手便指著永琪的臉,聲音帶著難以抑製的顫抖與痛心,“是啊,我是不舒服,可我再怎麼不舒服,也比不上你皇額娘昨日在養心殿受的屈辱!”
海蘭恨恨的看著永琪,彷彿恨不得上前扇他兩巴掌的模樣,
“皇上本就對你皇額娘和淩雲徹心存芥蒂,昨日出了這般天大的事,你竟瞞著我!!”
永琪眼中閃過一絲不忍,隨即迅速斂去,沉聲道:
“額娘,此事茲事體大,皇阿瑪正在氣頭上,局勢混沌不明,我是怕您一時衝動,反而惹禍上身,才沒敢貿然告知...”
“沒敢告知?”海蘭冷笑一聲,“我看你是根本不想告知!你根本就隻顧著保全自己!”
她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撕心裂肺的質問:
“永琪,難道你忘了是誰把你帶大,是誰這些年處處為你籌謀,為你鋪路,讓你在眾皇子中脫穎而出,深得皇上器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