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芸角唇邊勾起一抹淺淡的笑,笑意卻未達眼底,
“娘娘說笑了,殺母之仇我豈敢忘?”
“妹妹記得便好。”魏嬿婉端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哪怕她手中握著胡芸角的底牌,可她在宮中摸爬滾打這麼久,早已經練出來了見了誰都是一副笑模樣。
“皇上如今對你寵愛有加,這後宮之中,誰不羨煞?我這不是怕你忘了,咱們最初的目的是什麼了。”
她頓了頓,湊近胡芸角,低聲說道:“如懿和海蘭雖然被皇上斥責了一番,可歸根到底,都還好好的呢。”
胡芸角抬眸看她,眼底閃過一絲冷冽“我心裡有數。”
魏嬿婉滿意地點點頭,又話鋒一轉,柔柔笑道:
“還有,你如今在皇上麵前可是說一不二,也彆忘了替姐姐多美言幾句啊。”
“這是自然。”胡芸角頷首應下,語氣淡淡,“我能有今日多虧了令嬪娘娘,皇上的麵前,我定會多提一提令嬪娘孃的好處。”
魏嬿婉聽了這話,臉上的笑意更濃,又與胡芸角閒扯了幾句後宮的瑣事,這才心滿意足地起身離去。
殿門合上的刹那,胡芸角臉上的笑意瞬間褪去,眼底隻剩下冰冷的寒意。
她真正的仇人,從來都不是如懿,不是海蘭,而是眼前這個笑裡藏刀、心狠手辣的魏嬿婉。
可她如今卻不能輕舉妄動。
魏嬿婉手中握著她的把柄,握著她的真實身份,一旦暴露,她不怕死,可她不能牽連了永琪。
魏嬿婉以為她們是盟友,是一條繩上的螞蚱,那可真是大錯特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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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眼便到了冬日。
朔風卷著碎雪,吹的各宮妃嬪都不樂意出門了。
純貴妃的咳疾也愈發嚴重。
純貴妃從前倒是身子康健,生育了好幾個兒女,隻是自從在孝賢皇後的喪儀上被皇上怒罵了一番,又言明絕不會讓永璋繼承大統之後,她就如同霜打一般,身子一年比一年差。
純貴妃病了的訊息傳到養心殿時,皇上正握著胡芸角的手,替她暖著冰涼的指尖。
聽聞純貴妃已病得連床都下不來,他皺了皺眉,倒也沒太多波瀾,
“純貴妃既病著,宮務總不能無人打理。”
幾十年相伴,純貴妃病了
皇上第一個想著的竟然是宮務無人打理。
胡芸角的臉色僵了僵,心中更是嗤之以鼻。
一旁侍立的李玉垂著頭,眼觀鼻鼻觀心,聞言卻悄悄抬了抬眼,斟酌著語氣,輕聲進言,
“皇上,奴才鬥膽說一句,皇後娘娘本就身負統攝六宮之責,如今純貴妃臥病在床,六宮無主,恐生紛亂,倒不如....恢複了六宮妃嬪去翊坤宮請安的規矩。”
李玉這是變著法的替如懿說話,希望如懿能夠重掌宮權。
皇上聞言,動作微微一頓。
如懿的忤逆和衝撞的確是讓他十分生氣,可到底,他們二人這麼多年的情分,後宮之中又實在是無人理事。
沉默片刻,皇上終究是鬆了口,
“也罷,傳朕旨意,恢複各宮去向皇後晨昏定省的規矩,讓皇後好好主持宮務。”
李玉頓時喜上眉梢,連忙去傳旨了。
皇上看著胡芸角,開口道:“如今天寒地凍的,你一向畏寒,不願意去請安便不去了。”
胡芸角自然不會推辭,當即點頭道:“皇上體恤臣妾,那臣妾就卻之不恭了。”
皇上哈哈一笑,攬著胡芸角攬入了懷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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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昏定省的規矩一恢複,眾妃嬪早早的就要起床梳洗請安。
而胡芸角本就打從心底裡厭惡如懿,如今又得了皇上的話,更是懶得應付這些虛與委蛇的規矩。
她往往是五六日纔去一次,去了也隻是敷衍地福一福身,連半句多餘的話都懶得說。
入冬之後,胡芸角的身子也愈發不濟。
宿疾纏身,天氣稍稍一冷,心口便悶得厲害,夜裡常常咳得睡不著,殿內擺了多少炭盆也總是手腳發涼。
皇上瞧著她這般虛弱的模樣,心疼得緊,他甚至特意傳了包太醫,隻管守在宜春殿,日日隻為胡芸角請脈。
包太醫自然不敢怠慢,每日按時來診脈開方,溫補的藥膳流水似的往殿裡送。
可他心裡清楚,胡芸角的病症是遺傳的,更是無藥可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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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日在甘露寺一彆後,永琪和胡芸角就再未見過。
好在二人中間有個吉祥能夠傳遞訊息,不至於對對方一無所知。
此時的延禧宮內,永琪一身常服,立於殿中,正聽著海蘭絮絮叨叨地叮囑瑣事。
這幾個月來,他與胡芸角斷了所有明麵往來,連偷偷見一麵都成了奢望,唯有吉祥能給他遞去幾句關於她的訊息,才能稍稍慰藉他心中的思念。
“額娘,兒子都記著了。”永琪溫聲應著,目光卻不自覺地飄向窗外,彷彿能透過漫天飛雪,看到宜春殿裡那個身影。
海蘭見他魂不守舍的模樣,心中的火氣頓時湧了上來,語氣也沉了幾分,
“你記著什麼了?本宮看你是還記著那個胡芸角吧!”
永琪渾身一僵,轉頭看向海蘭,神色有些不自然,
“額娘!”
海蘭猛地放下手中的茶盞,怒氣衝衝的說道:
“如今後宮上下,誰不議論她?姐姐如今重掌後宮,六宮妃嬪每日都要頂著寒風去翊坤宮請安,偏她胡芸角,恃寵生嬌,五六日纔去一次,去了也是敷衍了事,片刻便走。”
她越說越氣,胸口劇烈起伏,
“她分明就是沒把姐姐放在眼裡,沒把宮裡的規矩放在眼裡!什麼身子不適,我看她就是裝的!仗著皇上寵她,便無法無天,不懂尊卑!”
“額娘,您錯怪她了。”永琪連忙開口反駁,“她本就身子弱,並非是裝病
”
永琪素來知道胡芸角的身子不好,吉祥也給他傳過訊息,說胡芸角近日確實舊疾複發,病懨懨的。
海蘭冷笑一聲,眼底滿是失望與惱怒,“永琪,你是額娘和皇額孃的孩子,怎麼會一心向著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