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孕?”朱見深猛地怔住,眼底先是閃過一絲錯愕,隨即被狂喜與後怕填滿。
他踉蹌著上前,小心翼翼地握住吳婉吟的手,指尖都在微微發顫,“婉吟,你有了朕的孩子?”
他如今不過十七歲,乍然得知自己即將成為父親,又是欣喜又是害怕。
吳婉吟聽到這話,也不由得愣了愣。
她垂眸望著自己尚且平坦的小腹,眼眶微微泛紅,
“皇上...我..我有身孕了?”
朱見深隻覺一股熱流直衝眼眶,他俯身將吳婉吟緊緊摟入懷中,力道卻克製得極輕,生怕碰傷了她和腹中的孩兒。
“是朕不好,是朕沒護住你,險些讓你和孩子出事.....”
他的聲音哽咽,滿是自責與後怕。
太醫院院判在一旁躬身道:
“皇上不必過於憂心,皇後娘娘隻要好生調養,用不了多久,娘娘與腹中龍嗣定能安穩康健,臣這就開一副安胎清肺的方子,按時服用便是。”
朱見深坐在榻邊,握著吳婉吟的手,目光落在她蒼白的臉頰上,眼底的溫柔幾乎要溢位來。
可轉瞬之間,想起那場險些奪走妻兒性命的大火,他的眼神又變得冰冷刺骨,周身的戾氣陡然升騰。
他起身走到殿外看著侍立的禁軍統領,聲音冷厲,
“給朕徹查!坤寧宮的火絕非意外,朕要知道,是誰敢動朕的皇後。”
“臣遵旨!”禁軍統領應聲,轉身快步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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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朱見深的授意之下,禁軍的搜捕籠罩了整個皇宮。
一時間,宮裡人心惶惶。
各宮的宮人內侍都縮著脖子,私下裡竊竊私語,都在猜測究竟是誰這般膽大包天,竟敢對皇後下手。
兩日光陰倏忽而過,禁軍的排查也有了眉目。
坤寧宮一個名叫小全子的太監,竟在大火當夜不知所蹤。
好端端的人,偏在這風口浪尖上失蹤,還是坤寧宮的近侍,嫌疑之大,昭然若揭。
禁軍統領接了朱見深的死命令,幾乎將皇宮翻了個底朝天,一處犄角旮旯都沒放過,連冷宮都翻了個底朝天,卻始終尋不到小全子的半點蹤跡。
直到第三日清晨,天剛矇矇亮,一抹魚肚白堪堪爬上天際,一個灑掃的宮人提著水桶路過禦花園深處的荷花池,忽見池麵浮著一具黑影,頓時嚇得魂飛魄散,跌跌撞撞地奔去稟報。
禁軍統領聞訊,當即帶著人趕去。
晨光熹微,待禁軍們用長杆將屍體打撈上岸,那人早已沒了氣息,麵色青紫腫脹,脖頸處有一道細細的勒痕不甚顯眼,正是失蹤了好幾日的小全子。
禁軍們小心查驗屍體,竟在他被水泡得發脹的衣襟裡,摸出一封被油紙層層包裹的信。
攤開信紙,一行行歪歪扭扭的字跡映入眼簾,核對之後,正是小全子的字跡。
這是一封認罪書,字裡行間滿是悔恨,說他家中老父病重,急需銀錢救命,他求告無門,一時糊塗竟生出歹念,在坤寧宮縱火,本想趁亂盜些珍寶換錢,誰知火勢失控,闖下滔天大禍,如今罪孽深重,唯有一死謝罪。
書信很快被呈到朱見深麵前。
他捏著那皺巴巴的信紙,指節因用力而泛白,眉頭緊緊蹙起,眼底凝著化不開的沉鬱。
“皇上。”禁軍統領俯身回話,語氣凝重如鐵,
“微臣仔細查驗過,小全子脖頸處的勒痕絕非自儘所致,下手之人手法狠辣精準,有被人滅口的嫌疑。”
朱見深沉默不語,垂在身側的手緩緩攥緊,指節泛白。
心頭的怒意如同池底淤積的淤泥,被這一句話徹底攪動,翻湧不休。
他如何能不明白?
一個區區小太監,縱使被生計逼到絕路,借他十個膽子,也不敢動皇後分毫。
小全子不過是個被人推出來的棋子,一枚用完即棄的廢棋,真正的幕後黑手,定然藏在暗處,窺伺著這一切。
“查!”良久,朱見深終於開口,聲音冷得像是淬了冰,字字都帶著雷霆之威,
“給朕仔細查!這小全子近日接觸過什麼人,見過什麼人,拿過什麼東西!朕要知道,是誰給了他膽子,又是誰,敢在朕的眼皮子底下興風作浪!”
“臣遵旨!”禁軍統領應聲,轉身快步離去。
而此刻,禦花園的假山陰影裡,汪直正死死攥著拳頭,指節泛白,連指甲嵌進掌心的疼都渾然不覺。
他望著禁軍離去的方向,後背早已被冷汗浸透,貼身的衣料黏在麵板上,涼得刺骨。
這兩日宮裡密不透風的搜捕,早已嚇得他心驚肉跳,夜不能寐。
他原本就沒打算給小全子留活口,隻是風聲太緊,行事倉促,竟沒來得及將這出戲做得更天衣無縫些。
可事到如今,他也彆無他法。
汪直抬眼望向乾清宮的方向,眼底滿是焦灼與祈求。
他隻盼著,皇上能將所有罪責都歸於小全子,就此打住,不要再深究下去。
否則,牽出的線,定會將他拖入萬劫不複的深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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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乾宮內,萬貞兒正焦躁地踱著步,她雲鬢散亂,頭上的赤金珠釵歪歪斜斜地墜著,幾縷碎發黏在汗濕的額角,全然沒了往日鳳儀萬千的模樣。
這幾日,她過得實在是煎熬。
那日大火燃起時,她守在殿內,聽著窗外的風聲,盼了整整一夜,滿心都等著吳婉吟葬身火海的訊息。
可偏偏天不遂人願,吳婉吟非但沒死,竟還揣著龍種,風風光光住進了乾清宮。
乾清宮那是什麼地方,天子居所!旁人連留宿都不能,可吳婉吟竟然住了進去。
這後宮當中又不是沒有彆的空餘宮殿。
“砰”的一聲,殿門被人從外推開,汪直低著頭,斂著眉眼,悄無聲息地走了進來。
“廢物!本宮怎麼養了你這麼個廢物!”
萬貞兒猛地轉過身,指著汪直的鼻子厲聲怒罵,
“本宮讓你三日之內取她性命,你倒好!一場大火燒下去,她吳婉吟非但沒死,還揣上了龍種住進乾清宮,你說,你到底是怎麼辦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