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當帕子剛剛碰到他的麵板時,皇上忽然發出了一聲低沉的呻吟。
那聲音雖然很輕,但在意歡聽來,卻如同驚雷一般。
她的手猛地一顫子,帕子“啪嗒”一聲掉到了皇上的臉上。
這一切發生得如此突然,意歡完全沒有反應過來。
素帕不偏不倚地落在了皇上的臉上,正好蓋住了他半張臉,連帶著那片結痂的肌膚也被布料緊緊地覆住。
意歡的心臟在一瞬間像是被提到了嗓子眼,她的呼吸也在這一刻完全停止了。
她整個人都僵在了原地,指尖還維持著方纔持帕的姿勢,彷彿時間在這一刻凝固了。
她怎麼會如此不小心?竟然用沾了汗的帕子捂住了皇上的臉....
就在意歡茫然失措不知道該不該趕緊把帕子拿走的時候,下一秒,床上的人突然猛地動了一下。
隻見那原本覆蓋在臉上的素帕,被皇上無意識地一揮,便像一片羽毛一樣飛了出去。
皇上的眼睛驟然睜開,那原本應該是深邃而明亮的眼眸,此刻卻還帶著剛從昏睡中醒來的渾濁。
他的目光直直地看向站在床邊的意歡,沒有絲毫的猶豫和遲疑。
“放肆!”皇上的聲音沙啞得厲害,語氣當中的怒火卻是再明顯不過了。
皇上實在是惱火得很。
這都是怎麼回事,一個兩個的,都來驚擾自己的清夢!
昨日是如懿,今日又是意歡!
難道就不能讓自己好好休息一下嗎?
意歡被這一聲怒喝嚇得渾身一顫,如夢初醒般回過神來。
她慌忙屈膝跪下,身體因為恐懼而微微顫抖著,“臣妾...臣妾.....”
“方纔臣妾見皇上額間有汗珠,便想為皇上擦拭一下,誰知....誰知臣妾一時失手,驚擾了皇上,還請皇上恕罪。”
意歡的話語斷斷續續,帶著明顯的惶恐和不安。
皇上沉默不語,整個大殿都被一種壓抑的氛圍所籠罩,隻有他略顯急促的呼吸聲。
意歡跪在冰冷的地上,讓她感到一陣涼意,不禁打了個寒顫。
終於,皇上緩緩開口,他的聲音依舊沙啞,卻比剛醒來時少了幾分厲色,“起來吧。”
皇上對意歡還是有一定的忍耐度的。
其一,意歡容貌姣好,且對自己一往情深,皇上自然對她多了幾分憐愛。
其二,皇上心中對意歡還是懷有幾分愧疚之情的。
這幾年來,皇上一直讓意歡服用齊汝特意調配的“坐胎藥”,就是為了不讓她遇喜生下皇子。
意歡這纔敢小心翼翼地慢慢站起身來,她的頭依舊低垂著,雙眼不敢抬起,生怕與皇上的目光交彙。
“朕睡了多久?”皇上的聲音打破了殿內的寂靜。
他的目光緩緩掃過殿外,此時天光已經透過窗欞灑了進來,在地麵上投下了長長的光影。
意歡回過神來,輕聲回答道:“回皇上,天已大亮,皇上約莫睡了一個時辰了。”
她的聲音雖然輕柔,但仍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顫抖。
說完,她偷偷地抬起頭,飛快地看了皇上一眼,然後又像觸電般迅速低下頭。
她不敢多看,生怕自己又會因為皇上的丘疹而惡心不適。
然而,僅僅是這匆匆一瞥,意歡還是看到了皇上那依舊潮紅的臉色,以及額頭上又滲出的細密汗珠。
更讓她感到不適的是,那些尚未結痂的丘疹在陽光下顯得格外清晰,她隻看了一眼,便覺得一陣惡心,連忙穩住心神,不敢再去看第二眼。
可意歡這樣的動作哪裡能逃得過皇上的眼睛,他那銳利的目光如同鷹隼一般,瞬間就捕捉到了意歡的細微舉動。
皇上呆愣了一瞬,似乎有些難以置信,隨即一個念頭如閃電般在他腦海中劃過:
意歡她,難道是在嫌棄自己?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意歡緊攥著衣角的手上,隻見那指尖因為過度用力而泛白,連帶著衣袖都被揉出了一道道褶皺,彷彿她正在極力克製著某種情緒。
皇上心中原本就因為病症而煩躁不堪,此刻看到意歡這副對自己避之不及的模樣,心頭的火氣像是被點燃的火藥桶一般,“噌”地一下就竄了上來。
“抬起頭來。”皇上的聲音突然冷了下來,原本的虛弱感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讓人無法抗拒的威嚴。
意歡的身體猛地一顫,像是被一股無形的力量震懾住了一般,她緩緩地抬起頭,但目光卻始終躲閃著,不敢與皇上對視,隻能將目光落在了他胸前那精緻的龍紋刺繡上。
皇上將她的所有反應都看在眼裡,怒道:“怎麼?朕如今的模樣,就這般讓你不堪入目嗎?”
意歡頓時一驚,慌慌張張地搖著頭,連聲音都有些發顫:“臣妾不敢,臣妾....隻是擔心皇上。”
“擔心?”皇上嘴角泛起一抹冷笑,讓人不寒而栗。
他緩緩抬起手,將衣袖往上一撩,露出了手腕上那連片的紅疹。
那些疹子紅得觸目驚心,密密麻麻地分佈在他原本白皙的肌膚上,看上去異常可怖。
“你若真擔心,為何連看都不敢看朕一眼?”皇上的聲音冰冷而嚴厲,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失望,
“方纔你替朕擦汗時,手抖得像篩糠一般,還把帕子掉在朕的臉上,你敢說你不是在嫌棄朕這一身的疹子?”
意歡的臉色在瞬間變得慘白如紙,她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竟然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她的心中充滿了恐懼和愧疚。
她確實是害怕,害怕那些猙獰的疹子,害怕皇上如今這憔悴而狼狽的模樣。
同時她心中也十分的煎熬,她覺得,自己不能這樣。
自己是真心愛慕皇上的啊,怎麼能夠因為容顏的受損就對皇上產生了惡心這樣的感覺....
意歡隻能默默地低下頭,不敢與皇上對視。
皇上看著意歡那副沉默不語的樣子,心中的怒火愈發旺盛。
他想起了之前的意歡,那個對他傾心相待、溫柔似水的女子。
那時的她,哪怕隻是聽到他隨口說的一句話,也能歡喜許久。
然而,如今的意歡卻變得如此陌生。
僅僅是因為他生了一場病,身上長了些疹子,她便對他如此嫌棄,如此避之不及。
皇上越想心中的怒火就越旺盛,他可是天子啊!
就算自己真的生病了,那又怎樣?
就算自己本來就是個麵目醜陋的人,那又如何?豈容他人來嫌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