富察琅嬅靜靜地坐在床邊，凝視著皇上的睡顏。
見他這麼快就睡著了，嘴角不由得微微勾起。
————————————————
五更天的寒氣還緊緊地包裹著帳子，意歡正沉浸在一片混沌的夢境之中，突然被一陣帶著急切之意的呼喚聲硬生生地拽了出來。
那聲音起初像是隔著一層厚厚的棉花，模模糊糊的，讓人難以分辨清楚。
“主兒醒醒，快醒醒，皇上那兒該去侍疾了。”
意歡被這聲音擾得心煩意亂，她不耐煩地翻了個身，錦被在她的手臂上輕輕蹭過，帶來一陣涼意。
她的眉頭不由自主地擰成了一個疙瘩，眼底還蒙著一層未醒的水氣。
她心裡暗自嘀咕，一定是做噩夢了，天色還這麼早，怎麼會就該侍疾去了呢。
然而，荷惜的聲音卻漸漸地清晰起來，容不得意歡再繼續睡下去，
“主兒，醒醒，真的不能再耽擱了！”
意歡終於掀開了沉重的眼皮，她的眼神還帶著濃濃的睏意，啞著嗓子問道：
“這才什麼時辰？天還沒亮透呢，怎麼就突然要去侍疾了？”
荷惜急忙走到床邊，手裡緊緊捧著疊好的宮裝，她的聲音雖然壓得很低，但卻顯得十分急切，
“主兒，您有所不知，皇上昨日突然發起了高燒，而且一直不退，是皇後娘娘在養心殿守了大半夜，這纔好不容易讓皇上的燒退了一些，方纔養心殿來人傳話，說是來請主兒您去侍疾呢。”
意歡一聽這話，隻覺得腦子裡“嗡”的一聲響，整個人都像被定住了一般，完全無法動彈。
若是放在以前，她聽到這樣的訊息，恐怕早就慌慌張張地從床上爬起來，滿心都隻想著“皇上的龍體可千萬不能有什麼閃失啊”“這高熱會不會對皇上的身體造成什麼根本性的傷害呢”之類的擔憂。
然而此時此刻，她的腦海中卻突然閃過了前日瞥見的一幕情景。
皇上那張向來威嚴無比風流倜儻的麵龐，此刻變得通紅，額頭、脖頸甚至是露在龍袍外的手腕上，全都布滿了連片的紅丘疹，密密麻麻的，讓人看了心裡直發緊。
一想到這裡，意歡的心中不由得一緊，她不禁暗自思忖，這一發熱，皇上身上的那些疹子豈不是會變得更加嚴重？說不定還會破皮.....
想到這裡，意歡突然感到後頸一陣發涼，彷彿有一股寒意順著脊梁骨往上爬，讓她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寒顫。
她的雞皮疙瘩瞬間冒了出來，順著胳膊肘一直蔓延到指尖，連指尖都變得冰涼。
“主兒？主兒您怎麼了？快起身吧，再晚就耽擱了。”
一旁的荷惜見意歡眼神發直，整個人都愣在那裡，心中有些焦急，連忙伸手去扶她。
意歡這才如夢初醒般回過神來，她的身體微微顫抖著，任由荷惜攙扶著慢慢起身。
接下來的洗漱、更衣等一係列動作，她都像失去了靈魂一般，機械而木然地完成著，就像是一個被人操控的提線木偶。
當她終於踏進養心殿時，外麵的天光已經大亮。
一進入養心殿，一股淡淡的藥香便撲鼻而來，這股味道與龍涎香混合在一起，讓人聞起來忍不住心底發悶。
意歡輕手輕腳地走到床邊，目光緩緩落在熟睡中的皇上身上，各種複雜的情緒如潮水般在她心中翻湧著。
皇上的樣子比她想象中的還要憔悴和狼狽。
他的臉色依舊泛著不正常的潮紅，殿內炭火燒的足，皇上顯然是有些熱的，可偏偏又因為生病的緣故被子蓋的極厚。
此刻額頭上不時沁出細密的汗珠，順著他的鬢角滑落下來，浸濕了枕頭的一角。
這些都還罷了，最刺目的是他臉上的丘疹，那原本就已經形狀可怖，讓人不忍直視，而如今左臉頰被如懿戳破的那一片，更是顯得觸目驚心。
那片傷口已經結了深色的痂，歪歪扭扭地糊在他原本俊朗的輪廓上，就像一塊突兀的牛皮，硬生生地破壞了他那張原本英俊的麵龐。
意歡坐在床邊的椅子上，看著這一幕，隻覺得胃裡一陣翻江倒海，難受得幾乎要吐出來。
意歡下意識地往外側挪了挪，想要離他遠一點，然而就在這時，她的指尖不小心蹭到了床邊垂下的玉飾，發出了“叮”的一聲輕響。
這聲音在這寂靜的殿內顯得格外清晰。
意歡的心跳瞬間加速，她的呼吸也不由自主地放輕了幾分，生怕這輕微的聲響會把床上的皇上給吵醒。
她的目光慌忙掃向床上，隻見皇上依舊緊閉著雙眼，眉頭微微蹙起，似乎還沉浸在高熱後的昏沉之中，並沒有被這細微的聲響所驚擾。
意歡懸著的心剛落下半分，還沒來得及鬆一口氣，卻突然瞥見皇上額角新沁出的汗珠。
她遲疑著，緩緩地伸出手。
作為皇上的妃嬪，此刻她該給皇上擦一擦汗。
意歡指尖離皇上的額頭僅有半寸之遙，然而就在即將觸碰的一刹那，她的手卻硬生生地頓在了半空中。
那些連片的丘疹倒映在她的眼眸中，她甚至覺得連周圍的空氣都彌漫著一種令人不適的觸感，彷彿那丘疹會透過空氣，爬上她的指尖。
經過一番內心的掙紮，她最終還是決定放棄直接用自己的帕子觸控他額頭的想法。
她的手緩緩地縮了回來，轉而伸向旁邊搭著的一塊原本養心殿裡的帕子。
然後，意歡將帕子舉到離皇上額頭半尺遠的地方，猶豫了一下，才輕輕地用帕子去擦拭他額角的汗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