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縣丞府上的訊息,如同投入靜湖的石子,在聶慎兒心中漾開圈圈漣漪,但表麵依舊波瀾不驚。
她深知,與代國使者的任何直接關聯都可能引火燒身,尤其是她這樣一個身份敏感、又與竇漪房(杜雲汐)有著宿怨的人。
接下來的幾日,她依舊如常去濟世堂幫忙,為各家女眷診病,隻是在為王老夫人複診時,顯得格外盡心。
“老夫人,您這咳喘是陳年舊疾,單靠湯藥恐難根除,且易傷脾胃。”聶慎兒細心診脈後,溫言道,“晚輩近日翻閱古方,得一熏香調理之法,或可輔助治療。”
她取出一隻小巧的錦囊,裏麵是她精心調配的藥材粉末,主要成分是艾葉、白芷、蒼朮等,兼具芳香化濁、宣肺通竅之效,氣味清冽中帶著一絲草藥甘香,並不難聞。
“此香並非服用,隻需在屋內每日熏燃片刻,有助凈化空氣,通暢呼吸。老夫人可先試試,若覺得舒適,晚輩再為您多配一些。”聶慎兒將錦囊遞給王老夫人身邊的嬤嬤,仔細交代了用法。
王老夫人試用兩日後,覺得胸膈間確實舒暢不少,夜間咳嗽也減輕了些,對聶慎兒更是讚不絕口,連稱“小神醫”。
時機成熟。
這日,聶慎兒再次前往王府複診,恰好聽聞王縣丞在前廳為接待代國使者之事煩憂——使者隊伍中有一位隨行的老臣,素有咳疾,旅途勞頓,舊疾複發,咳得厲害,恐影響行程和觀瞻。
聶慎兒心中一動,麵上卻不動聲色。為王老夫人診視完畢後,她狀似無意地對陪伴在側的王府嬤嬤嘆道:“咳喘之疾,最忌旅途勞頓,風寒侵襲。若那位老大人也是如此,倒是辛苦。”
那嬤嬤如今對聶慎兒的醫術深信不疑,聞言立刻道:“可不是嘛!老爺正為此發愁呢,怕招待不週,得罪了上國使者。聶小娘子,你既然精通此道,可有良法?”
聶慎兒沉吟片刻,露出為難之色:“這……晚輩人微言輕,豈敢妄議使者病情?何況,各地醫理用藥習慣不同,晚輩的方子,未必合那位老大人的體質。”
她越是推拒,那嬤嬤越是覺得她謙遜可靠,忙道:“小娘子過謙了!連老夫人的陳年痼疾你都有法子緩解,區區咳喘,定有良策。不如……老奴去稟告老爺一聲?即便不用,也是一份心意不是?”
聶慎兒這才“勉強”點頭:“那……就有勞嬤嬤了。隻是切記,萬莫提及晚輩姓名,隻說是王府尋來的民間驗方便可。晚輩不想招惹是非。”
嬤嬤連連答應,匆匆去了前廳。
不多時,王縣丞竟親自來到了後堂,對聶慎兒拱手道:“聶小娘子,本官聽聞你於咳喘之疾頗有心得?不知可否……”
聶慎兒連忙還禮,依舊堅持不露麵、不具名,隻將事先準備好的、與給王老夫人相似的熏香藥材,以及一張寫了簡單用法和注意事項的絹帛交給王縣丞。
“縣丞大人,此乃民間土法,雖未必能根治,但於緩解咳喘、清新空氣應有裨益。使者大人若信不過,不用便是,切勿因晚輩這微末伎倆,影響了正事。”她語氣懇切,姿態放得極低。
王縣丞正為此事煩惱,見有法子一試,自然應允,又見聶慎兒如此識趣,不居功不露麵,心中更是滿意,少不得又誇讚了她幾句,並暗示日後必有酬謝。
聶慎兒謙遜告退,彷彿隻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事情的發展,果然如她所料。那位代國老臣咳得難受,聽聞是當地尋來的土法,抱著試試看的心態用了那熏香。或許是對症,或許是心理作用,當晚竟真的覺得喉間舒緩不少,咳嗽減輕,得以安眠。老臣甚是欣喜,向王縣丞表達了謝意。
王縣丞心中大石落地,對聶慎兒更是高看一眼,卻謹守承諾,並未透露她的存在。隻是在使者隊伍離開時,按照聶慎兒“無意”中提及的“此香需持續使用一段時間效果更佳”,將聶慎兒“友情”提供的、足夠月餘使用的熏香藥材,作為安陵縣的“土儀”,送給了那位老臣。
沒有人知道,這一縷悄然隨使者北上、前往代國的葯香,出自何人之手。更無人知曉,調配這葯香的人,懷著怎樣冰冷徹骨的算計。
聶慎兒站在自家的小院裏,望著北方天空,目光幽深。
她很清楚,這點熏香,根本傷不了竇漪房分毫,甚至可能都到不了她身邊。但這隻是一個開始,一個標記。如同獵人在獵物經過的路上,留下的第一個不起眼的印記。
她在用這種方式告訴竇漪房,也告訴自己:我來了。以你意想不到的方式,存在於你的世界之外,卻已能將觸角,悄然探入你的領域。
“杜雲汐,”她低聲自語,聲音輕得彷彿會被風吹散,“這縷葯香,算是妹妹送你的第一份‘薄禮’。好好享受你如今的尊榮吧,因為不久的將來,我會親手,一點一點,將它們全部剝奪。”
她轉身回到屋內,開始整理義姁贈予的羊皮卷。那上麵,除了救人的良方,亦記載著一些關於香料、藥物相生相剋,乃至某些……不易察覺的調理之法。這些知識,用在正途是濟世良方,若用在歧路……
聶慎兒的手指緩緩撫過那些古老的文字,眼神冰冷而堅定。
她不會主動害無辜之人,但對付竇漪房,以及那些可能擋在她復仇路上的人,她絕不介意,讓這救人之術,染上些許必要的……鋒芒。
她拿起一枚銀針,在指尖靈活轉動,寒光閃爍。
醫術,是她的工具也是她的武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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