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三個月,聶慎兒的生活節奏依舊,卻悄然多了一項內容。
她在幫濟世堂處理藥材、研讀醫書、練習導引術之餘,開始“不經意”地向聶風問起附近哪裏有製琴或修琴的師傅。聶風雖覺奇怪,但想到女兒日漸長大,學些女兒家的技藝也屬正常,便打聽到城南有一位老匠人,手藝不錯。
聶慎兒便偶爾會去老匠人那裏坐坐,美其名曰對製琴好奇,實則藉著觀看、請教的機會,不動聲色地熟悉琴身結構、音律調整。她本就有著前世的記憶底子,稍加點撥,便能舉一反三,讓老匠人也嘖嘖稱奇,以為遇到了知音,甚至允許她偶爾撥弄一下尚未完工的琴胚。
她並未係統練習某首曲子,隻是反覆除錯音準,感受不同材質的琴絃發出的音色,確保自己手指的靈活度以及對音律的敏感度恢復如前。這一切,她都做得極為隱蔽,連屏花也隻當她是多了個消遣的愛好。
同時,她通過係統,更加細緻地瞭解了呂祿此人的喜好。除了音律,呂祿還頗好口腹之慾,尤其喜歡一些新奇別緻的點心小食。聶慎兒便藉著幫屏花研究新綉樣的由頭,偶爾“發明”一兩種小巧的點心,或是將常見的食材用不同方法烹製,味道竟也出奇的好。屏花隻當女兒心思巧,並未深究。
時機漸漸成熟。
根據係統提示,呂祿此行是奉呂後之命,前往鄰近郡縣巡查某項政務,並非緊急公務,行程相對寬鬆。途經安陵縣附近時,大概率會在此休整一兩日。
聶慎兒選定了縣城外十裡處,一處風景尚可、且有清溪流淌的小山坡。這裏是從官道進入安陵縣的必經之路,且環境清幽,適合短暫歇腳。
這一日,天朗氣清。聶慎兒早早向父母說明,要去城外採集幾種特定的草藥(這藉口她常用,且每次都能帶回確切的藥材,父母早已不疑有他)。她背上小背簍,裏麵放著採藥的工具,以及用乾淨布包裹好的、她昨日特意做的一小盒梅花形狀的芸豆糕,糕體潔白,以自製的山楂醬點了花蕊,酸甜可口,模樣精緻。
她來到那小山坡,並未急著採藥,而是選了一處視野開闊,又能被路過之人隱約看到、聽到動靜的大樹下,將背簍放在一旁,然後……開始低聲哼唱。
哼的並非什麼名曲,隻是一首流傳於鄉野的、調子簡單卻悠揚的小調。她的聲音清越,帶著少女特有的純凈,在山風溪流的伴奏下,別有一番韻味。
哼了一會兒,她停下,從背簍裡(實則是從係統臨時儲物格裡)拿出一張簡陋的、隻有七絃的練習用琴。這是她前幾日從老匠人那裏藉口“研究音色”借來的。她盤膝坐下,將琴置於膝上,手指輕輕撥動琴絃。
她彈的依舊不是複雜的曲子,而是將那首鄉野小調,用琴音緩緩演繹出來。琴技說不上多麼高超,但指法準確,音色乾淨,更難得的是其中蘊含的一絲天然去雕飾的意趣,與這山林溪澗融為一體。
她在等。
約莫過了半個時辰,官道上隱約傳來了馬蹄聲和車輪碾過路麵的聲音。聲音由遠及近,在小山坡附近停了下來。
聶慎兒心跳微微加速,但麵上不動聲色,依舊專註地撥動著琴絃,彷彿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裏。
一行約有十餘人的隊伍停在了不遠處。為首的是一輛裝飾不算奢華卻用料講究的馬車,前後跟著些騎馬的隨從護衛。馬車簾子被一隻骨節分明的手掀開一角,露出一張年輕男子的臉。
男子約莫十七八歲年紀,麵容稱不上極其俊美,但眉目疏朗,自帶一股養尊處優的貴氣,眼神卻有些漫不經心,帶著點紈絝子弟常見的懶散。正是呂祿。
他原本是在車裏悶得慌,掀開簾子透透氣,卻被山坡上傳來的琴音和歌聲吸引。那琴音不算精妙,歌聲也非絕唱,但在這荒郊野外,由一個布衣少女奏出,卻有種說不出的清新動人。
“咦?”呂祿挑了挑眉,露出幾分感興趣的神色,“這荒山野嶺的,竟有如此趣人?去,看看。”
一名隨從應聲下馬,朝山坡上走來。
聶慎兒彷彿這才被驚動,琴音戛然而止。她抬起頭,看向走近的隨從,臉上適時地露出一絲恰到好處的驚慌和戒備,將膝上的琴往懷裏收了收,像隻受驚的小鹿。
那隨從見她年紀小,又是女子,語氣倒也客氣:“小姑娘,莫怕。我家公子路過,聽你琴音悅耳,特讓我來問問,你是何處人士?在此作甚?”
聶慎兒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草屑,微微屈膝行了個禮,聲音帶著點怯生生,卻口齒清晰:“回大人的話,小女是前麵安陵縣城人士,家住城西。今日是來此處採集藥草的。”她指了指旁邊的背簍,“偶爾得閑,胡亂彈撥幾下,驚擾了貴人,還請恕罪。”
她舉止得體,不卑不亢,雖衣著樸素,但氣質乾淨,讓人生不出惡感。
這時,呂祿也耐不住好奇心,下了馬車,踱步走了過來。他打量了一下聶慎兒,目光在她清秀的臉上和懷中的琴上停留片刻,笑道:“胡亂彈撥?我聽著倒有幾分野趣。你學過琴?”
聶慎兒垂下眼瞼:“不曾正式學過。隻是家附近有位製琴的老匠人,小女偶爾去幫忙,偷學了幾日,讓公子見笑了。”
“哦?無師自通,還能彈出這般韻味,倒是有幾分靈性。”呂祿來了興緻,他平日見慣了府中樂師嚴謹規範的演奏,對這山野間的“野趣”頗覺新鮮。他又注意到聶慎兒放在一旁背簍邊,那個開啟的布包,裏麵露出幾塊造型別緻的白色糕點。
“這是何物?”他隨口問道。
聶慎兒心中一動,麵上卻有些不好意思:“是……是小女自己琢磨做著玩的芸豆糕,帶著準備充饑的。”
那糕點模樣精巧,呂祿又是好美食之人,不由得多看了兩眼。
聶慎兒察言觀色,主動將布包拿起,雙手奉上,語氣真誠:“公子若是不嫌棄,可以嘗嘗。小女家中開著個小肉鋪,母親擅女紅,偶爾也做些點心貼補家用,味道尚可。”
呂祿本就不是拘禮之人,見這小姑娘落落大方,便也不推辭,拈起一塊放入口中。芸豆糕入口細膩清甜,帶著芸豆本身的香氣,中間那點山楂醬的微酸恰好中和了甜膩,口感層次豐富,果然比他平日吃的那些甜膩點心清爽許多。
“嗯!不錯!”呂祿眼睛一亮,贊道,“甜而不膩,清新可口。小姑娘,你這手藝可以啊。”
“公子過獎了。”聶慎兒微微低頭,掩去眼底一閃而過的算計。
呂祿吃完一塊,意猶未盡,又看了看剩下的幾塊,倒是沒好意思再拿。他心情頗佳,覺得這趟枯燥的行程多了點意外之喜。他看了看聶慎兒,問道:“你叫什麼名字?家中是開肉鋪的?”
“回公子,小女姓聶,名慎兒。家父確實在城中經營一處小肉鋪,供應些野味。”聶慎兒如實回答,這些資訊一查便知,無需隱瞞。
“聶慎兒……好,我記住了。”呂祿點點頭,覺得這名字也挺特別。他想了想,從腰間解下一塊不甚起眼、但質地極佳的羊脂玉佩,遞給聶慎兒,“這塊玉佩賞你了。今日聽了曲,嘗了糕,心情甚好。若是日後在安陵縣遇到什麼難處,可憑此玉佩到縣衙尋人幫忙,報我名號即可。”
他並未直接表明身份,但言語間的自信和這塊玉佩的質地,已足夠顯示其身份不凡。
聶慎兒心中暗喜,知道第一步計劃已成。她並未推辭,恭敬地雙手接過玉佩,再次行禮:“多謝公子賞賜。”
呂祿擺擺手,又看了她一眼,這才轉身帶著隨從回到馬車隊伍,繼續向安陵縣城方向行去。
直到車隊消失在官道盡頭,聶慎兒才直起身,握著手中溫潤的玉佩,嘴角緩緩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呂祿,這枚棋子,已然落位。
她低頭看著玉佩,腦海中係統的提示音響起:
【目標人物呂祿好感度初步建立。獲得信物‘呂氏玉佩’,可在安陵縣範圍內調動部分低階官方資源。建議宿主謹慎使用,避免過早暴露與呂氏關聯。】
聶慎兒將玉佩仔細收好。她自然不會輕易動用這層關係,但這無疑是一張護身符,也是未來可能撬動更大資源的支點。
她重新背起背簍,裏麵確實裝了不少她剛才順手採集的草藥。夕陽將她的影子拉得長長的,少女的身影在山野間顯得單薄,卻步履堅定。
這隻是開始。杜雲汐,不,竇漪房,你在代國的王宮裏一步步向上爬吧。
待我們再見之日,便是你償還一切之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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