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的夜晚比白天更美。霓虹燈把街道照得五光十色，商店櫥窗裡琳琅滿目，行人或匆忙或悠閑，構成一幅生動的城市畫卷。
劉英走在白清明身邊，眼睛都不夠用。她看到櫥窗裡漂亮的衣服，看到書店裏一排排的書，看到蛋糕店裏精緻的點心...這些都是她前世隻從電視上見過的東西。
“上海真大。”她喃喃道。
“是大。”白清明說，“但再大，也是由一個個小地方組成的。就像你們象牙山，也是上海的一部分——你們的產品能來到這裏，就是連線。”
劉英抬頭看他：“白技術員，您說話真有水平。”
白清明笑了：“我在上海長大，但也去過很多地方。每個地方都有自己的特色，都有自己的價值。你們象牙山的農產品，綠色無公害，這就是最大的特色。”
他們走到一個街心公園。雖然是晚上，但還有人在散步、聊天。長椅上坐著一對老夫妻，手牽著手，靜靜地看著夜景。
劉英看著他們，突然想起前世。她和趙玉田從沒這樣牽過手散步。趙玉田說那是城裏人的矯情，農村人不興這個。
“劉英，”白清明突然開口，“你覺得上海怎麼樣？”
“好。”劉英說，“但也好得讓人...不敢靠近。”
“為什麼不敢靠近？”
“太繁華了，太高大了。”劉英看著遠處的高樓，“像我這樣的農村姑娘，在這裏就像...就像一滴水掉進大海，找不到自己的位置。”
白清明看著她，眼神認真：“劉英，你知道嗎？上海最早也是個小漁村。是無數像你一樣的人，一點點建設起來的。你不要小看自己，每個人都有改變世界的力量。”
劉英心裏一震。這樣的話，從來沒人跟她說過。前世趙玉田總說她“女人家懂啥”，說她“就該在家相夫教子”。
“白技術員，謝謝您。”她小聲說。
“不用謝。”白清明說，“劉英，你是個有想法有能力的姑娘。我相信，不管在哪裏，你都能發光。”
路燈下，他的眼神溫柔而堅定。劉英看著他，心跳突然漏了一拍。
她趕緊移開視線：“天晚了，咱們回去吧。”
“好。”
回招待所的路上，兩人都沒說話。但那種微妙的氣氛，在空氣中瀰漫。
展銷會在上海展覽中心舉行。第二天一早，劉英她們就來到現場佈展。
展館比縣裏的大得多，也氣派得多。全國各地來的參展商都在忙碌，各種農產品琳琅滿目：新疆的葡萄乾，雲南的普洱茶，黑龍江的大米，山東的蘋果...
“咱們的展位在這邊。”白清明帶著她們來到一個不太起眼的位置，“雖然位置偏了點，但隻要產品好，不怕沒人來。”
劉英和王小蒙開始佈置。她們把帶來的樣品擺出來：白菜種子用玻璃瓶裝著，貼上“象牙山特產”的標籤；豆腐乾用真空包裝，印著簡單的logo；還有宣傳單，是白清明幫忙設計的，突出“綠色無公害”的特點。
“不錯，簡潔大方。”張科長過來看了看，“不過還缺一樣東西。”
“缺什麼？”劉英問。
“缺現場展示。”張科長說，“光擺樣品不夠，得讓人嘗到味道。你們會做菜嗎？”
劉英和王小蒙對視一眼。劉英說：“我會做白菜燉豆腐。”
“那就做！”張科長說，“我去申請個小電爐，你們現場做，讓人品嘗。”
白清明也贊同：“這個主意好。現場烹飪，香味能吸引人，品嘗能讓顧客直觀感受產品品質。”
很快，張科長借來了一個小電爐和一口鍋。劉英去買了點簡單的調料，王小蒙從樣品裡拿出豆腐乾。
展銷會正式開始，人流湧進展館。劉英開始做菜。
熱鍋，倒油，下蔥薑爆香，加入切好的白菜翻炒，再放入豆腐乾，加水燉煮。很快，香味就飄了出來。
“好香啊！”有人被吸引過來，“這是什麼？”
“這是我們象牙山的白菜和豆腐乾。”劉英笑著介紹，“綠色種植，無新增，您嘗嘗？”
她盛了一小碗，遞給那人。那人嘗了嘗，眼睛一亮：“嗯！味道純正！這白菜甜，豆腐乾有嚼勁，不錯！”
“您要買點嗎？我們支援郵購，全國發貨。”王小蒙趕緊遞上宣傳單。
“給我來五斤白菜，三斤豆腐乾！”那人爽快地說。
開張了！
接下來的幾個小時，劉英的鍋就沒停過。白菜燉豆腐的香味吸引了一撥又一撥的人，品嘗過的人大多都下了訂單。劉英和王小蒙忙得不可開交，記訂單，收定金，留聯絡方式...
白清明在旁邊幫忙，不時用上海話跟本地客戶交流。他的上海話流利好聽，讓劉英忍不住多看了幾眼。
中午休息時，三個人累得嗓子都啞了，但臉上都帶著笑。
“半天就接了五十多單！”王小蒙數著訂單，“還有三家飯店要長期供貨！”
“咱們的產品受歡迎，是因為品質好。”白清明說，“但也要注意，訂單多了，生產要跟上，質量要把關。”
“嗯！”劉英用力點頭，“白技術員，您放心，我們一定嚴格把關。”
下午的人更多。劉英正在給一位阿姨介紹產品，突然聽見一個熟悉的聲音：“劉英？”
她抬頭，愣住了。
站在展位前的，是趙玉田。
趙玉田穿著不太合身的西裝，頭髮抹得油亮，臉上帶著假笑。他身邊跟著個中年男人，穿著幹部服，看著像領導。
“玉田？你怎麼在這兒？”劉英問。
“我跟鎮領導來上海考察。”趙玉田說，語氣裏帶著得意，“聽說你們在這兒參展，過來看看。”
他看了看展位，又看了看劉英身上的圍裙，眼神裡閃過一絲不屑：“你們就賣這個？白菜豆腐？”
“對。”劉英平靜地說，“綠色無公害農產品，很受歡迎。”
“能掙幾個錢？”趙玉田嗤笑，“英子，你要是當初跟我好好過日子，現在也不用這麼辛苦。”
劉英臉色一沉：“趙玉田，咱們已經退婚了，我的事跟你沒關係。”
“怎麼沒關係？”趙玉田上前一步，“咱們好歹定過親，你現在拋頭露麵在這兒賣菜，丟的是我趙玉田的臉！”
白清明走過來：“這位同誌，有話好好說。”
趙玉田看了白清明一眼，眼神更陰了：“你就是那個上海技術員？就是因為你，英子纔跟我退婚的？”
“玉田！”劉英提高聲音，“你胡說什麼！退婚是因為你心裏有別人，跟白技術員沒關係！”
“我那是...”趙玉田想辯解，但被身邊的中年男人拉住了。
“玉田，少說兩句。”那男人說，然後轉向劉英，“劉英同誌，你們的產品不錯。我是鎮企管辦的李主任，你們這個合作社的模式很好，值得推廣。”
劉英認出這是鎮上的領導，趕緊說：“李主任好。我們也是摸索著乾，還有很多不足。”
“年輕人謙虛是好事。”李主任說，“好好乾，鎮裏支援你們。”
他又看了趙玉田一眼：“玉田，咱們去別處看看。”
趙玉田不甘心地瞪了劉英一眼，跟著李主任走了。
他們一走，王小蒙趕緊過來：“英子，沒事吧？”
“沒事。”劉英說，但手在微微發抖。不是害怕，是生氣。趙玉田這個人，真是陰魂不散。
白清明看著她：“劉英，別在意。有些人就是這樣，自己不行，就見不得別人好。”
“我知道。”劉英深吸一口氣，“咱們繼續，別讓他影響心情。”
話雖這麼說，但接下來的時間，劉英總覺得心裏堵得慌。趙玉田的出現，讓她想起了前世那些糟心事。
好在訂單越來越多，忙起來也就顧不上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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