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回到家，劉英還在想白天的事。白清明看她的眼神，白清明說的話，一遍遍在她腦子裏回放。
“英子，吃飯了。”劉能娘喊她。
“來了。”劉英回過神。
飯桌上，劉能興奮地說著合作社的事：“今天長貴說了，咱們村三十多戶都加入了合作社！英子，你這事幹得漂亮！”
“都是大家支援。”劉英說。
“我閨女就是有本事。”劉能娘給閨女夾菜，“英子，多吃點，看你瘦的。”
“娘，我不瘦。”劉英說，“娘，下週末我要去上海。”
“去上海？”劉能娘一驚，“去幹啥？”
“參加展銷會。”劉英說，“白技術員幫我們爭取了免費展位。”
劉能娘看看閨女，又看看劉能，欲言又止。
吃完飯，劉能娘把劉能拉到一邊：“她爹，你說英子跟白技術員...”
“年輕人的事，咱們別管。”劉能說，“英子有主見，讓她自己決定。”
“可是白技術員是城裏人...”
“城裏人咋了？”劉能說，“我閨女配得上任何人！”
劉能娘嘆了口氣：“我就是擔心...怕英子受委屈。”
“放心吧。”劉能說，“英子不是小孩子了，知道自己在幹啥。”
屋裏，劉英躺在床上，想著去上海的事，想著白清明，心裏又是期待，又是忐忑。
去上海的前一晚，劉英幾乎一夜沒睡。
不是緊張，也不是興奮，而是一種複雜的情緒在胸腔裡翻湧。她躺在炕上，眼睛盯著黑漆漆的房梁，前世的畫麵不受控製地湧現出來。
前世她活了四十多年，最遠隻去過縣城。趙玉田說女人家出門不安全，說花錢多不值得。她信了，真就守著那一畝三分地過了一輩子。
直到臨死前，她才從電視上看到上海的樣子——高樓大廈，車水馬龍，霓虹閃爍。那是另一個世界，她永遠觸碰不到的世界。
可現在，她要去上海了。
劉英翻了個身，手指輕輕摩挲著枕邊那本嶄新的筆記本。這是她專門為這次上海之行準備的，要記下看到的一切，學到的一切。
窗外傳來雞鳴聲。天快亮了。
劉英起身，輕手輕腳地穿衣。劉能娘聽見動靜，也起來了。
“英子，這麼早？”
“娘，我睡不著。”劉英說。
劉能娘看著她，嘆了口氣：“第一次出遠門，緊張是正常的。來，娘給你煮碗麪，吃了再走。”
熱騰騰的麵條端上桌，上麵臥著兩個荷包蛋。劉英知道，這是家裏能拿出的最好的東西了。
“娘，您也吃。”劉英把碗推過去。
“娘不餓，你吃。”劉能娘摸摸她的頭，“英子，到了上海，凡事小心。大城市不比咱們村裡，人多眼雜的。”
“我知道。”劉英說，“娘，您放心，我跟小蒙姐一起，還有白技術員照應。”
提到白清明，劉能娘眼神閃了閃：“英子，你跟娘說實話，你是不是喜歡白技術員？”
劉英手裏的筷子頓住了。過了好一會兒，她才小聲說：“娘，人家是上海人，有文化有本事，我配不上。”
“誰說配不上？”劉能娘握住她的手，“我閨女能幹又懂事，配得上任何人！英子，你要是喜歡，就勇敢點。別像娘當年...”
她沒說完，但劉英懂了。
“娘，我現在不想這些。”劉英說，“先把事業乾好，別的以後再說。”
劉能娘看著她堅毅的眼神，點點頭：“也好。先立業，後成家。我閨女有誌氣。”
吃完麪，天剛矇矇亮。劉英背起行囊，裏麵裝著幾件換洗衣服、那本筆記本，還有合作社的樣品——一小包精選的白菜種子，幾袋豆腐乾。
王小蒙已經在村口等著了。她穿了件新買的的確良襯衫，頭髮剪短了，看著精神又幹練。
“英子！”王小蒙招手。
“小蒙姐，早。”劉英走過去。
“你東西都帶齊了？”
“帶齊了。”劉英拍拍揹包，“小蒙姐，你緊張嗎？”
“有點。”王小蒙說，“不過更多的是興奮。英子，你說上海真像電視裏那樣，到處都是高樓大廈嗎？”
“到了就知道了。”劉英笑著說。
兩人正說著，一輛麵包車開了過來。白清明從駕駛座上下來，他今天穿了件淺灰色的夾克，看著更年輕了。
“都準備好了？”他笑著問。
“準備好了。”劉英和王小蒙異口同聲。
白清明幫她們把行李搬上車。劉英注意到，車裏還坐著一個人——是個三十多歲的男人，穿著西裝，戴眼鏡，看著像幹部。
“這位是縣農業局的張科長。”白清明介紹，“也是去上海參加展銷會的，搭咱們的車。”
張科長和氣地笑笑：“劉英同誌，王小蒙同誌，你們的事我聽說了。年輕人有想法，有幹勁，好！”
“張科長好。”兩人趕緊打招呼。
車開了。劉英坐在靠窗的位置，看著窗外的景色飛速倒退。從鄉村土路到柏油馬路，從平房到樓房，漸漸有了城市的模樣。
她的心跳得有點快。不是緊張，是期待。
到上海時，已是傍晚。
車子駛進市區，劉英的眼睛就不夠用了。高樓大廈真的像電視裏那樣，一棟挨著一棟，玻璃幕牆反射著夕陽的餘暉。路上的車多得數不清，行人腳步匆匆，每個人的臉上都寫著忙碌。
“這就是上海...”王小蒙喃喃道。
“這就是上海。”白清明說，“我們先去招待所，安頓下來再說。”
招待所在浦西，是一棟六層的老樓，但收拾得乾淨。白清明幫她們辦好入住手續，送她們到房間。
“你們住這間，我跟張科長住隔壁。”白清明說，“晚上別亂跑，早點休息。明天一早去佈展。”
“嗯。”劉英點點頭。
房間很小，兩張單人床，一個寫字枱，一個衣櫃。但對劉英來說，已經很好了。有獨立的衛生間，有熱水，有電視——雖然很小，但她前世隻在別人家見過。
“英子，你看！”王小蒙拉開窗簾，“能看到外麵的街道！”
劉英走過去。樓下是條不太寬的馬路，路燈已經亮了，車流如織。對麵有家小店，招牌上寫著“便利店”三個字，櫥窗裡擺滿了各種商品。
“真繁華...”劉英說。
“是啊。”王小蒙坐在床上，“英子，你說咱們的東西，在上海能賣出去嗎？”
“能。”劉英轉身，語氣堅定，“隻要東西好，在哪都能賣出去。”
王小蒙看著她，笑了：“英子，你現在越來越自信了。”
劉英也笑了。重生一次，如果還不自信，那真是白活了。
晚飯是在招待所的食堂吃的。簡單的兩菜一湯，但味道不錯。張科長邊吃邊說：“這次展銷會規模大，全國各地的農產品都來了。你們要抓住機會，多學多看。”
“張科長，我們該怎麼做？”劉英虛心請教。
“多看別人的展位怎麼佈置，怎麼介紹產品。多跟客戶交流，瞭解市場需求。”張科長說，“還有，一定要留聯絡方式。展銷會隻有三天，但後續合作可以長期開展。”
劉英一一記下。這些都是寶貴的經驗。
吃完飯，白清明說帶她們去附近走走。王小蒙累了想休息，劉英猶豫了一下，還是答應了。
她想看看上海。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