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在海蘭冷靜的操控與後宮持續的暗湧中流逝。
弘曆的身體狀況,如同被緩慢抽去薪柴的爐火,外表尚存威儀,內裡的精氣神卻已不可逆轉地走向衰微。
他依舊每日臨朝,過問政事,但對繁瑣事務的耐心明顯不如從前,更傾向於將具體差事交給信重的臣子或日漸成熟的永琪。
永琪如今已十三歲,少年風姿初顯,文武兼備,處事穩重中帶著銳氣,在幾次代為聽政或處理簡單政務時,都表現出超越年齡的明斷,深得弘曆讚許,也令朝中一些有遠見的大臣暗暗心折。
這日,弘曆在養心殿召見幾位軍機大臣後,疲態盡顯,靠在榻上閉目養神。海蘭如常奉上溫度恰好的養生茶。弘曆接過,並未立刻飲用,而是睜開眼,目光複雜地看向她。
“海蘭,”他聲音有些沙啞,“朕近來常覺力不從心。你說,朕是不是……老了?”
海蘭心中微動,麵上卻露出恰到好處的憂色與不贊同:“皇上正值盛年,何出此言?不過是近來政務太耗心神罷了。永琪昨日還說,皇阿瑪批閱的奏章,見解總是最一針見血的,他還要學很多年呢。”
提到永琪,弘曆臉上露出一絲欣慰,但眼底的疲憊依舊濃重。他嘆了口氣,將那盞茶慢慢飲盡。“永琪是好孩子,隻是……朕怕等不到他完全長成,替他掃清所有障礙的時候了。”
這話已近乎明示。海蘭垂眸,掩住眼中一閃而過的冷光,柔聲道:“皇上洪福齊天,定能康健安泰。永琪有皇上親自教導,是他的福氣。”
弘曆沒再說話,隻是握著她的手,力道有些重。海蘭能感覺到他掌心不如以往乾燥溫熱,帶著一絲虛浮的潮意。
這番對話,很快通過不同渠道,傳到了各方耳中。
慈寧宮,太後臉色凝重。皇帝這話,已是將立儲之事擺到了枱麵上,且心意昭然若揭。她不得不承認,永琪確實是目前最合適的人選,但皇帝身體衰敗的速度,快得讓她心驚。她再次密令福珈,動用一切力量,暗中詳查皇帝近年的飲食起居,尤其是延禧宮經手的一切。
長春宮,皇後富察·琅華手中的茶盞輕輕一晃,濺出幾滴滾燙的茶水。她看著已經長成清瘦少年、眉宇間總帶著一絲揮不去病氣的二阿哥永璉,心中最後那點希冀,如同風中殘燭,明明滅滅。她召來家族在朝中的親信,開始更積極地為其兄長傅恆等人鋪路,同時也更加緊了對永璉的保護——即便不能爭那個位置,也要確保嫡子的平安與起碼的尊榮。
純妃蘇綠筠聽聞風聲,抱著懵懂天真的六阿哥永瑢和看著體弱愚笨的三阿哥永樟默默垂淚。
她知道自己的兒子們沒什麼希望,隻求將來新君登基,能給他們母子一條安穩活路。她變得更加謹小慎微,幾乎閉門不出。
婉嬪陳婉茵依舊安靜,彷彿外界紛擾與她無關,隻每日抄經唸佛,祈求平安。
而舒嬪,則在一次向海蘭請安時,看似直接地問道:“宸貴妃娘娘真是好福氣,五阿哥這般出色,皇上又如此愛重。
意歡是妒忌海蘭的,她進宮是太後引薦,並不是選秀進宮,江南長大的她,偶然間遇到江南巡遊的皇帝,對其一見鍾情。
她喜歡的是皇帝清俊的麵容和偏偏有禮的風度,可能是今生海蘭及時打碎如懿的女主光環,舒嬪沒有前世那般對皇帝感情的癡迷和在意,這時的試探也是帶著家族任務般提前佈局而已。
另一邊的前朝,因著皇帝態度的明朗,原本暗中觀察的風向開始變得明確。
支援永琪的朝臣漸漸敢於發聲,以永琪處理政務得當為由,建議皇帝可多加磨礪。而一些恪守嫡長觀念或與富察家利益攸關的臣子,則顯得憂心忡忡,奏對時更為謹慎。
這一切,都在海蘭預料之中。她前世活得夠久,看夠了這些人情冷暖、勢力更迭。她知道何時該推一把,何時該穩一穩。
她通過進忠,將一些無關緊要卻又能彰顯永琪能力的差事,“自然”地安排到永琪手中,讓他積累聲望。同時,她也留意著那些反對聲音,尤其是與富察家或太後關聯過密的,記在心裏,卻不急於動作。
江與彬被貶後,太醫院另一位曾受過如懿恩惠(或是單純覺得如懿可憐)的太醫錢鏡,在某次為弘曆請平安脈後,隱晦地向皇後進言,認為皇上脈象虛浮中帶著一絲難以言喻的滯澀,似有長期溫和損耗之象,建議詳查近身飲食藥物。
皇後如獲至寶,立刻秘密將此事稟告太後。
太後震怒,下令徹查,這一次,範圍不再侷限於延禧宮,而是皇帝日常所有入口之物,包括禦膳房、茶房、藥房,乃至各宮進獻的湯水點心。
風聲驟然收緊。
海蘭得到進忠急報時,正在看永琪練字。她筆尖未停,隻淡淡說了句:“知道了。”
她早就防著這一天。
那“塵鎖散”早已停用數月。
弘曆的身體損耗已成定局,如同朽壞的房梁,抽去最後一點支撐,崩塌隻是時間問題。停用後,即便最精妙的太醫,也隻能查出“積勞成疾,臟腑衰竭”的結果,絕難追溯到特定藥物。
而往日經她手的東西,明麵上乾乾淨淨,查無可查。
至於其他環節……海蘭眼中閃過一絲冷意。是時候,讓某些早就該清理的“舊影”,發揮最後一點作用了。
她喚來魏嬿婉,低聲吩咐了幾句。
次日,禦膳房一個曾因手腳不幹凈被罰過、又與冷宮如懿舊仆有過些許往來的太監,突然“暴病”,在其住處隱秘角落,發現了一些來路不明、疑似藥材的粉末。
經查,此人對當年被罰懷恨在心,又感念舊主,或有歹心。
幾乎同時,太後安插在禦藥房的一名眼線,被揭發曾私下調換過一些藥材批次,中飽私囊。
一時間,宮內視線被這幾起“偶然”發現的“陰私”與“隱患”吸引,調查變得紛亂複雜。皇帝得知後,更是勃然大怒,認定是這些狗奴才懈怠欺主,甚至可能是冷宮那毒婦的殘黨作祟,下令嚴懲,牽連數人。
真正的目標,延禧宮的海蘭,反而在這場她親手攪起的渾水中,安然無恙,甚至因為皇帝對她毫無懷疑的維護,地位更顯穩固。
太後看著一地雞毛的調查結果,心中疑雲更甚,卻苦無實證。皇後也感到深深的無力。
海蘭站在延禧宮窗前,看著外麵被初雪覆蓋的宮簷。
她知道,最後的較量,快要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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