延禧宮的宮燈初上,海蘭正抱著今生健康無比的小永琪在窗邊輕哄,小傢夥舞動著胖乎乎的手臂,發出咿呀的學語聲,一派安寧。
這安寧被一陣急促而淩亂的腳步聲驟然打破。
竟是如懿去而復返!她孤身一人,未帶任何宮人。
那身黑邊月白旗裝不復平展,髮髻微散,幾縷青絲垂落頰邊,平日的端莊體麵蕩然無存。一雙眼睛赤紅,裏麵翻滾著壓抑到極致的瘋狂與怨毒。
海蘭眼皮都未抬,隻將永琪更緊地護在懷中,同時以眼神止住了欲上前的葉心。她倒要看看,這位昔日的“姐姐”,還能演出怎樣的戲碼。
“珂裡葉特·海蘭!”如懿聲音嘶啞,近乎尖嘯,“你這背主忘恩的東西!你以為你贏了?!”
海蘭這才緩緩抬眸,目光平靜無波,甚至帶著一絲冰冷的憐憫:“嫻妃娘娘,注意您的儀態。這般失態,與身份殊為不符。”
“身份?哈哈哈!”如懿發出一串淒厲的冷笑,指著海蘭,“跟你這等靠著齷齪手段攀爬的賤婢講身份?你也配?!”她猛地逼近,氣息都噴到海蘭麵前,被海蘭嫌惡地側身避開。
“你真以為你這兒子是如何得來的?”如懿壓低了聲音,每個字卻都淬著劇毒,“是我!是我烏拉那拉·如懿!當年在潛邸,見你尚有幾分顏色,性子又愚鈍易控,才親手將醉酒的皇上,送到你那充斥著劣質絲線氣味的房中!我不過是要尋一個聽話的卒子,一個能為我所用的工具!你海蘭,便是那最合適的人選!”
她緊盯著海蘭微微抿緊的唇和瞬間失血的臉色,心中湧起一股扭曲的快意,言辭愈發不堪:“還有二阿哥!冷宮中那句關於蘆花的話,便是我刻意說與你聽的!我深知你這蠢物會為了我不惜一切!去啊!為何不去弄死富察氏的兒子?!你這無用的廢物!若你當時成了事,今日抱著皇子風光無限的合該是我!你與你懷中這孽種,都該……”
“烏拉那拉氏!給朕住口!”
一聲裹挾著雷霆之怒的暴喝,於殿門口炸響!
眾人駭然望去,隻見皇帝弘曆不知何時佇立在那裏,麵色鐵青,額角青筋暴起,眼中是無法置信的驚怒與滔天烈焰!他身後的王欽與進忠早已魂飛魄散,伏地不起。
弘曆簡直要氣瘋了!他心血來潮來看幼子,豈料竟撞見這般將他所有美好記憶徹底粉碎的場景!他心中那個清雅孤傲、需要他憐惜嗬護的青櫻,那個他心存愧疚、迫不及待接出冷宮補償的如懿,此刻竟麵目猙獰如羅剎,言語汙穢如毒汁,其心思之歹毒,算計之深沉,令人髮指!
這強烈的反差,如同冰水澆頭,瞬間將他心中那座名為“舊情”的樓台,衝擊得轟然倒塌!
如懿在聽到皇帝聲音的剎那,所有的瘋狂與惡毒僵在臉上,化為極致的恐懼。她渾身一軟,癱倒在地,抖如秋風落葉,唇齒相擊,卻吐不出半個字。
海蘭在最初的“驚愕”後,立刻低下頭,將臉埋入永琪的繈褓,單薄的肩膀微微顫動,無聲地訴說著巨大的恐懼與委屈。(內心:進忠此事辦得妥帖,時機恰到好處。)
弘曆大步踏入殿內,周身散發著駭人的寒氣。他先是看了一眼緊抱孩子、脆弱不堪的海蘭,心頭憐惜與保護欲驟起。隨即,那冰刃般的目光,狠狠刺向地上爛泥般的如懿。
“毒婦!”弘曆從齒縫間擠出這兩個字,帶著徹骨的寒意,“朕真是盲了心!竟被你這副虛偽麵孔欺騙多年!算計妃嬪,意圖構陷皇嗣,詛咒阿哥……你這顆心,是何等骯髒?!”
如懿涕淚橫流,掙紮著想攀附弘曆的腿:“皇上……臣妾冤枉……是海蘭構陷臣妾……”
“構陷?”弘曆猛地拂袖甩開她,力道之大讓如懿翻滾在地,他指著海蘭懷中的永琪,聲音因極怒而發顫,“朕親眼所見!親耳所聞!你還敢狡辯?!難道這孩兒也是她憑空變出來陷害你的不成?!”
他越想越覺震怒,越想越感噁心。什麼牆頭馬上,什麼青梅竹馬,俱是虛幻!皆是這毒婦精心編織的假象!思及自己曾對此人傾注情意,便覺如同吞蠅!
“王欽!”弘曆厲聲喝道,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傳朕旨意!烏拉那拉氏德行有虧,心腸歹毒,不堪妃位!即日起褫奪封號,廢為庶人!打入冷宮!非死不得出!給朕將她拖下去!朕多看一眼亦覺汙穢!”
廢為庶人!打入冷宮!非死不得出!
此判決遠比禁足嚴厲百倍!這是將她徹底打入深淵,永世不得超生!
如懿如遭五雷轟頂,僵滯原地,連哭泣都已忘記,眼神空洞死寂,彷彿頃刻間被抽走了所有生機。她完了,徹底完了。
侍衛上前,毫不容情地將她如拖死狗般架起。
“且慢。”海蘭忽而輕聲開口。
眾人目光匯聚於她。隻見她緩緩抬頭,麵上淚痕猶在,眼圈微紅,眼神卻異常平靜,甚至帶著一絲凜然。她望向如懿,一字一句,清晰說道:“烏拉那拉氏,爾之所言,我已盡聽。我海蘭,從不欠你分毫。往日種種,不過是我眼盲心盲。自此,你我恩斷義絕,再無瓜葛!爾之罪孽,自有天鑒!”
此番話語,如同最終審判,徹底斬斷兩人之間所有虛偽的牽連。
如懿猛地抬頭,死死瞪視她,眼中是滔天恨意,卻再也無力吐露一字。
弘曆見海蘭如此決絕又隱忍傷痛,心中更生憐惜,對如懿的厭棄亦達頂點。他揮揮手,侍衛即刻將失魂落魄的如懿粗暴拖離,那身影狼狽萬狀,何復昔日“嫻妃”風光?
殿內終歸寂靜。
弘曆深吸一氣,走至海蘭身旁,看著她蒼白麪容與懷中稚子,心中充滿愧疚與後怕。他伸出手,欲觸碰孩子,又略帶遲疑。
海蘭卻主動將永琪向他麵前微送,聲音帶著一絲哽咽後的柔弱與堅定:“皇上,臣妾無懼。為永琪,臣妾何事皆可承受。隻是……不曾想,人心竟能險惡如斯……”
弘曆心中一痛,將她母子二人輕輕攬入懷中(海蘭身體幾不可查地微僵,旋即放鬆,任他擁住),沉聲道:“是朕識人不明,令爾等受屈。從今往後,朕絕不容任何人再欺辱爾等母子分毫!”
他擁著海蘭溫軟身軀,嗅到她發間淡淡清香,看著她懷中健康可愛的幼子,再思及方纔如懿那令人作嘔之態,一種“棄暗投明”般的慶幸與對懷中人的珍視感油然而生。那破碎的“初戀”幻影,此刻徹底被海蘭母子的“真實”與“無辜”所取代。
海蘭依偎在帝王或帶補償、或含幾分新鮮感的懷抱中,垂下的眼眸裡,一片冰冷徹骨的清明與解脫。
烏拉那拉·如懿,你的尊榮體麵,皆被我親手碾碎。這自雲端墜入汙淖的滋味,便好好消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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