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他看著跪在眼前的女子。她穿著一身月白色的常服,渾身上下無一絲多餘點綴,墨發如雲,僅用一支素銀簪子挽住。比起上次禦花園的驚鴻一瞥,她似乎清減了些許,但氣色卻極好,眉眼間的疏離感依舊,卻因那份孕期特有的柔和,奇異地糅合成一種令人心動的風致。尤其是她微微蹙起的眉尖,似乎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不適?
“起來吧。”弘曆的聲音比平日緩和了些,自顧自地走到上首坐下,目光掃過榻幾上那捲《山海經》和一碟未曾動過的鵝脯,“身子不適?朕看你胃口不好。”
海蘭起身,垂眸立在一旁,語氣平淡:“勞皇上掛心,隻是尋常孕吐,並無大礙。”
她的態度依舊恭敬而疏遠,沒有因皇帝的突然駕臨而表現出驚喜,也沒有藉機撒嬌訴苦。弘曆看著她這副模樣,心中那點因政務帶來的煩躁奇異地平復了些許。他見過太多在他麵前或嬌媚、或溫婉、或小心翼翼的女子,卻少見這般……彷彿置身事外的冷靜。
“太醫開的安胎藥可還有效?若是不合口味,讓太醫院換個方子。”弘曆難得地關心起這些細務。他想起前些時日,海蘭為了替冷宮中的如懿爭寵,也曾在他麵前努力展現溫順,甚至帶著孤注一擲的勇氣。
那時他雖覺她心思不純,卻也憐她幾分孤弱。如今看來,她似乎……有些不同了。具體哪裏不同,他說不上來,隻覺得眼前的海蘭,更像一塊未經雕琢卻自蘊光華的美玉,吸引著他去探究。
“謝皇上關懷,葯很好。”海蘭的回答依舊簡短,她微微側過臉,似乎強壓下喉間的不適。
弘曆看著她纖細的脖頸和微微蒼白的唇色,心頭一動,吩咐道:“王欽,去將朕庫裡那盒暹羅進貢的酸梅取來,給海貴人開開胃。”
王欽連忙應下,臉上堆著笑:“嗻,皇上真是體貼海貴人。”他眼角餘光瞥向垂首而立的海蘭,心中快速盤算著。這海貴人看似不聲不響,竟能引得皇上接連關注,看來需得重新估量了。隻是……他想起冷宮裏那位昔日與他有些交情的烏拉那拉氏,又想起海蘭與那位的關係,眼神閃爍了一下。
海蘭適時地露出些許恰到好處的感激:“臣妾謝皇上賞賜。”她依舊沒有抬頭多看弘曆一眼,彷彿那盒珍貴的酸梅,還不如她手邊那杯清水有吸引力。
這種徹底的、不摻雜慾望的冷淡,再次勾起了弘曆的興趣。他沒有多留,又囑咐了幾句安心養胎的話,便起身離開了。
送走聖駕,葉心捧著那盒精緻的酸梅,喜形於色:“娘娘,皇上對您真是上心!”
海蘭卻隻是淡淡瞥了一眼那盒子,語氣毫無波瀾:“收起來吧。”靈泉水足以緩解她的不適,這酸梅於她並無大用。弘曆的“上心”,不過是帝王一時興起的施捨,或者是對她這副新皮囊的好奇,當不得真。
長春宮內,皇後富察·琅華的臉色卻不太好看。
她本想趁著素練招供,進一步深挖金玉妍的罪證,甚至希望能牽扯出硃砂案的更多線索。然而,就在她準備再次提審素練,讓她畫押認罪時,看守的嬤嬤卻慌慌張張來報——素練在獄中“突發急症”,嘔吐不止,昏迷不醒,太醫診斷是誤食了不潔之物!
皇後震怒,下令嚴查,卻隻揪出一個負責送飯的小太監,那小太監一口咬定是自己疏忽,不小心將隔夜的餿飯送了進去,磕頭求饒直至頭破血流,最後被拖去了慎刑司,想必是活不成了。
線索到此中斷。皇後心知肚明,這必然是金玉妍殺人滅口的手段!可她抓不到任何把柄!沒有確鑿證據指向啟祥宮,她根本無法動一位育有皇子的主位嬪妃。
“好個金玉妍!手段果然狠辣!”皇後氣得指尖發顫,卻又無可奈何。隻能將一腔怒火壓下,吩咐將奄奄一息的素練嚴密看管,無論如何要吊住她一口氣。
同時,王欽在禦前“無意”間提起了冷宮中的如懿。
“皇上,今兒個內務府報上來,說冷宮那邊請求撥些新的石灰粉驅潮,奴纔想著烏拉那拉氏畢竟曾是側福晉,雖犯了錯,這基本的用度……”王欽躬著身子,語氣帶著幾分恰到好處的“憐憫”。
弘曆正在批閱奏摺,聞言筆尖一頓,腦海中浮現出青櫻(如懿)年少時的模樣,心頭掠過一絲複雜的情緒。但他隨即想起硃砂案,想起皇室顏麵,那絲情緒很快被壓了下去。
“按規矩辦便是。”他淡淡道,語氣聽不出喜怒。
王欽窺著皇帝的神色,不敢再多言,心中卻暗自嘀咕。看來,皇上對冷宮那位,也並非全然無情。這後宮的風向,還真是難以捉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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啟祥宮內,金玉妍得知素練“病重”的訊息,唇角勾起一抹得意的冷笑。想跟她鬥?皇後還嫩了點!
隻是,海蘭這個變數,讓她如鯁在喉。皇上竟然連續兩次表現出對海蘭的關注,這絕非好兆頭。一個懷有龍裔、又可能得了聖心的妃嬪,若是再與皇後那邊有什麼牽連……
她撫摸著已經顯懷的肚子,眼中閃過一絲陰鷙。她絕不允許任何人威脅到她和孩子的地位。
“貞淑,”她輕聲吩咐,“咱們得給海貴人找點‘事’做,免得她……太過清閑了。”
貞淑會意,低聲道:“主兒放心,奴婢知道該怎麼做。聽聞海貴人近日孕吐,食慾不振,這飲食上頭,最是容易出‘意外’……”
金玉妍滿意地笑了,笑容嬌媚如花,眼底卻寒光凜冽。
這後宮,從來就不缺意外,尤其是……在人有孕之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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