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玉妍的動作比海蘭預想的還要快。
不過兩三日功夫,延禧宮的小廚房就“補進”了一名新的幫廚太監,姓錢,看著老實巴交,手腳也還算麻利。葉心起初並未在意,但海蘭重生一回,對後宮這些陰私手段嗅覺極其敏銳,立刻便留了心。
她並未打草驚蛇,隻是暗中吩咐葉心,凡是經那錢太監手的東西,無論是食材還是灶上燒的水,一律不用,悄悄處理掉。葉心雖不解,但對自家主子的話深信不疑,立刻謹慎地執行起來。
這日,小廚房燉了一盅燕窩,本是按海蘭如今提升後的份例供給的上等官燕。錢太監搶著要去看著火候,葉心便依著海蘭的吩咐,表麵應允,暗中卻留意著他。果然見他在無人時,指尖極其快速地在燉盅邊緣拂過,一絲幾不可查的粉末落入盅內,瞬間融化在濃稠的燕窩裏。
葉心看得心驚肉跳,強自鎮定,待那錢太監離開後,立刻將那盅燕窩原封不動地端去給海蘭檢視。
海蘭看著那盅色澤瑩潤的燕窩,眼神冰冷。她不用驗也知道,那定然是些不易察覺,但長期服用會損傷胎兒、甚至導致滑胎的陰損藥物。金玉妍慣會用這些慢性的手段,既能達到目的,又不易被抓住把柄。
“主子,咱們這就去稟告皇後娘娘,或者皇上!”葉心急得眼圈發紅。
海蘭卻搖了搖頭,語氣平靜無波:“無憑無據,單憑你一麵之詞,如何指證一位主位娘娘?那錢太監大可一口咬定是你不慎落了髒東西進去,反咬一口。屆時,打草驚蛇不說,我們自身也難保清白。”
她沉吟片刻,吩咐道:“這燕窩,你悄悄拿去,找個不起眼的角落埋了。至於那個錢太監……”海蘭眼中閃過一絲厲色,“先留著他。”
“留著他?”葉心不解。
“嗯。”海蘭淡淡道,“留著他,才能知道金玉妍接下來還想做什麼。而且,一個明處的釘子,總比暗處的好防備。”她要利用這個錢太監,反過來給金玉妍傳遞一些“她想讓金玉妍知道”的訊息。
葉心恍然,連忙點頭:“奴婢明白了。”
處理完燕窩,海蘭意識沉入靈圃洞天,再次飲下幾口靈泉水,感受著那股清靈之氣滋養著腹中胎兒,驅散著因那陰毒手段而帶來的寒意。永琪似乎也感受到了額孃的情緒,輕輕動了一下,彷彿在安慰她。
海蘭撫摸著腹部,眼神變得柔軟而堅定。永琪,別怕,額娘絕不會讓任何人傷害你。
---
鹹福宮的高晞月,在經歷了最初的崩潰和絕望後,那股蝕骨的怨恨終於化為了行動的力量。她不再哭鬧,也不再摔東西,隻是整個人瘦了一大圈,眼神變得陰沉沉的,看人時帶著一股滲人的涼意。
她開始“病癒”,重新梳妝打扮,隻是不再像以往那般喜好鮮艷奪目的顏色,反而開始穿一些素雅甚至略顯老氣的衣裳,襯得她蒼白的臉色更加沒有血色。她去長春宮給皇後請安時,也不再像從前那樣爭強好勝,言語帶刺,而是異常的沉默,隻是那沉默之下,彷彿壓抑著洶湧的暗流。
皇後隻當她學乖了,或是真的“病”了一場轉了性子,並未多想,反而樂得清靜。
然而,高晞月私下裏的動作卻不少。她動用了高家在宮中所有的人脈和眼線,開始秘密調查太後家族烏拉那拉氏的一些陳年舊事,尤其是與已故的先帝景仁宮皇後以及當今太後相關的、一些不甚光彩的傳聞。同時,她也開始留意長春宮的一舉一動,尋找著皇後富察·琅華的錯處和弱點。
她腕上那隻翡翠珠纏絲赤金蓮花鐲,被她小心地收藏在一個錦盒裏,如同收藏著她對帝後、太後徹骨的恨意。每每夜深人靜時,她便會拿出來看上一眼,那冰冷的碎片提醒著她所受的屈辱和欺騙,支撐著她繼續在這條復仇的路上走下去。
養心殿內。
弘曆批閱奏摺間歇,隨口問起後宮諸事。王欽躬著身子,一一回稟,說到延禧宮海貴人時,他語氣帶著幾分恰到好處的奉承:“海貴人近日胃口似乎好了些,人也精神了不少,皇上賞的酸梅很是受用呢。”他絕口不提那日海蘭的冷淡,隻揀好聽的說。
弘曆聞言,眼前不禁又浮現出那張清冷如玉的麵龐,心中那點探究欲又升騰起來。他放下硃筆,狀似無意地問道:“她平日都做些什麼?”
王欽忙道:“回皇上,海貴人平日裏甚是安靜,不是在殿內靜養,便是偶爾在禦花園僻靜處散散步,大多時候都在……做些針線活,說是給未出世的小阿哥預備衣裳。”
針線活?弘曆想像了一下那個畫麵,一個清冷如蘭的女子,低眉順眼地做著最尋常的婦功,竟覺得有幾分……溫馨?這與她身上那股疏離的氣質形成一種奇特的反差,讓他更想走近看看。
“朕記得,庫房裏還有幾匹軟煙羅,料子輕柔,最適合做嬰兒衣物。王欽,你去挑兩匹顏色雅緻的,給海貴人送去。”弘曆吩咐道。
“嗻。”王欽應下,心中對海蘭的評價又高了幾分。這海貴人,不聲不響,竟真讓皇上記掛上了。
這時,一旁侍立的禦前副總管李玉,端著新沏的茶上前,輕聲細語地道:“皇上,茶好了。”他動作麻利,神色恭謹,並不多言。
弘曆接過茶盞,瞥了李玉一眼。這李玉是王欽的徒弟,平日裏還算機靈懂事,比之王欽的油滑,更多了幾分沉穩。他記得這李玉似乎……與冷宮那位昔日也有些香火情分?不過看他如今行事,倒還算本分。
李玉奉完茶,便垂手退到一旁,眼觀鼻,鼻觀心,彷彿剛才隻是完成了一件再尋常不過的差事。隻是在無人注意的角落,他眼底飛快地掠過一絲複雜。海貴人得寵……不知冷宮裏的那位,如今是何光景?
海蘭很快便收到了皇帝賞賜的軟煙羅。料子極好,輕薄柔軟,如煙似霧。她謝了恩,神色依舊平淡,看不出多少喜色,隻是吩咐葉心好生收起來。
王欽看著她這副寵辱不驚的模樣,心中嘖嘖稱奇,麵上卻堆著笑:“海貴人真是好福氣,皇上可是難得如此關懷哪位小主的日常用度呢。”
海蘭隻是微微頷首,並未接話。
王欽自覺無趣,又說了幾句場麵話,便告辭了。
人走後,海蘭看著那兩匹價值不菲的軟煙羅,眼神淡漠。弘曆的這點“關懷”,與前世的涼薄相比,不值一提。她不會因此感動,更不會因此迷失。
她現在需要考慮的,是如何利用眼前的情勢。金玉妍的釘子還在,高晞月如同蟄伏的毒蛇,皇後那邊對金玉妍恨意已生卻苦無證據……而皇帝,似乎對她產生了一些興趣。
這潭水,越來越渾了。
而她,要做的就是在這渾水中,為自己和永琪,摸到最大的那條魚。
她輕輕撫摸著柔軟的布料,指尖感受到一絲涼意。或許,是時候讓那個錢太監,“無意中”發現一些事情了。比如,她這位看似與世無爭的海貴人,其實對冷宮中的如懿姐姐,依舊“牽掛”不已?或者,她對皇後娘孃的“援手”,感激涕零?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