鹹福宮的“關照”如影隨形,延禧宮的日子肉眼可見地清苦起來。份例被剋扣得厲害,連日常的飲食都開始出現問題,不是過於油膩便是冰冷難以下嚥。葉心幾次想去內務府理論,都被海蘭用眼神製止了。
“娘娘,她們也太欺負人了!您還懷著龍胎呢!”葉心替自家主子感到委屈,眼圈泛紅。
海蘭坐在窗邊,手裏捧著一杯溫熱的白水——內務府連像樣的茶葉都吝於供給,但這白水實則早已被她偷換成了靈泉水。她小口啜飲著,神色平靜,甚至帶著一絲淡淡的嘲諷。
“由著她們去。”海蘭語氣淡然,“如今她們越是苛待,來日清算之時,證據才越是確鑿。況且……”她輕輕撫上尚未顯懷的小腹,感受著靈泉水滋養下胎兒穩健的生機,“這些東西,傷不到我和孩兒分毫。”
她有靈泉空間傍身,吃喝用度皆不愁。表麵上的困窘,不過是做給外人看的戲碼。高晞月越是囂張,越是能反襯出她這個“弱小可憐”孕婦的無助。這份無助,在適當的時候,會變成刺向高晞月的利刃。
眼下,她更需要關注的是自身的變化。前世,她因不得寵且心思鬱結,懷永琪時便胎象不穩,後期更是被金玉妍暗中下了一促進食慾、導致胎兒的藥物,加之本身體質問題,最終胎大難產,九死一生活了下來,卻留下了滿腹猙獰的妊娠紋和受損的身軀,徹底失去了爭寵的資本,也讓她對男女之事更加厭惡疏離。
這一世,絕不能再重蹈覆轍!
她每日堅持飲用靈泉水,不僅身體愈發輕盈康健,連肌膚都變得細膩瑩潤,彷彿蒙上了一層淡淡的光澤。
原本就清麗動人的容貌,在這份由內而外煥發的生機滋養下,更加透出一種驚心動魄的潔凈之美,如同被山泉反覆洗滌過的美玉,溫潤剔透,不染塵埃。
更令她欣喜的是,腹中胎兒在靈泉水的滋養下,成長得極為平穩。她甚至能隱隱感覺到,這孩子比前世同期要健壯許多。
“葉心,”海蘭放下水杯,吩咐道,“去取些素緞和棉線來,要最柔軟的那種。”
“娘娘,您要做什麼?仔細傷了眼睛。”葉心擔憂道。
“無妨,做些簡單的嬰兒衣物,動不了什麼心神。”海蘭微微一笑,“整日閑著也是閑著。”
她需要找些事情做,來平復內心深處因重生和謀劃而翻湧的情緒,也是為了更好地扮演一個安分守己、期待孩降生的母親角色。飛針走線間,她的思緒漸漸沉澱,眼神愈發清明堅定。
經過連日的秘密審訊和心理攻勢,素練的心理防線徹底崩潰。她終究不是經過嚴格訓練的死士,麵對皇後滔天的怒火和確鑿的證據,以及對家人可能受到牽連的恐懼,她涕淚橫流地招供了。
她承認了受人指使,在二阿哥的備用枕芯和衣物中混入蘆花。也承認了多年來,收受啟祥宮金玉妍的賄賂,時常在皇後麵前替金玉妍美言,並暗中傳遞長春宮的訊息。
甚至,在幾年前玫貴人懷孕時,硃砂一事背後,也有金玉妍通過她進行挑唆和引導的影子,目的便是嫁禍當時還是嫻妃的如懿。
一樁樁,一件件,聽得皇後富察·琅華心驚肉跳,渾身發冷。
她一直以為,自己身為中宮,統禦六宮,雖不算盡善盡美,卻也還算清明。卻不知,自己身邊最信任的人,早已成了他人刺向自己、刺向皇嗣的毒針!而自己,竟像個傻子一樣,被蒙在鼓裏這麼多年!
“金、玉、妍!”皇後幾乎是從牙縫裏擠出這三個字,鳳眸中燃著熊熊怒火。那個平日裏笑得嬌媚可人,一口一個“皇後娘娘恩德”的李朝貢女,背地裏竟如此包藏禍心!
“還有呢?”皇後強壓著怒火,聲音冰冷如鐵,“她還讓你做了些什麼?一五一十都給本宮說出來!”
素練癱軟在地,抖如篩糠:“還、還有……金主兒讓奴婢留意……留意海貴人的動靜,說她……她與冷宮那位牽扯甚深,恐對娘娘不利……還有,貴妃娘娘那邊,她也時常讓奴婢……煽風點火,借貴妃之手……對付她看不順眼的人……”
皇後閉了閉眼,深吸一口氣,才勉強壓下立刻去啟祥宮撕了金玉妍的衝動。她不能衝動。素練的一麵之詞,尚不足以徹底扳倒一位育有皇子的嬪妃,尤其是金玉妍背後還牽扯著李朝。沒有更確鑿的證據,皇上未必會信,反而可能打草驚蛇。
但,這筆賬,她記下了!
“將這個背主的奴才拖下去!”皇後睜開眼,眼神已恢復了一片冰冷的死寂,“看管起來,沒有本宮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探視!”
處置了素練,皇後獨自一人在殿內坐了許久。殿內燭火搖曳,映照著她略顯蒼白而疲憊的臉。她想起海蘭那日的告密,若非海蘭冒險提醒,永璉此刻恐怕……
心中對海蘭的觀感,不禁複雜了幾分。這個一向被她忽視的、怯懦的海貴人,似乎並不像表麵看起來那麼簡單。她此舉,是真心為了二阿哥?還是另有所圖?比如,藉此扳倒素練,或者……投靠自己?
無論如何,海蘭這次確實幫了她一個大忙。而且,海蘭如今懷有龍裔,或許……可以稍加安撫,觀察其心。
“蓮心,”皇後喚來心腹,“明日從本宮的份例裡,撥一些上等的血燕和阿膠,給延禧宮海貴人送去。就說是本宮念她懷胎辛苦,特予滋補。”
“是,娘娘。”蓮心應下,心中明瞭,經過素練一事,皇後娘娘對延禧宮那位,態度已然不同。
-皇後賞賜的血燕和阿膠送到延禧宮時,高晞月正在翊坤宮對著一盆開得正艷的牡丹發脾氣。
“皇後娘娘這是什麼意思?竟然賞東西給那個賤人!”高晞月氣得胸口起伏,“她珂裡葉特氏是個什麼東西!也配用那麼好的東西!”
茉心小心翼翼地道:“娘娘息怒,許是皇後娘娘看在皇嗣的份上,例行賞賜罷了。”
“例行賞賜?”高晞月尖聲道,“本宮為她當牛做馬,也不見皇後這般‘體貼’!
她分明是做給本宮看的!是在敲打本宮!”
她越想越氣,隻覺得所有人都在跟她作對。皇上近日來她宮裏的次數也少了,雖說以前也不是日日都來,但如今連著五六日不見聖駕,讓她心裏空落落的,又慌又怒。
“都是那個海蘭!自打她有了身孕,就沒一件順心的事!”高晞月遷怒道,她撫著自己依舊平坦的小腹,眼中閃過一絲不甘和怨懟。她入府多年,承寵不少,太醫都說她身體需要調理,她喝了那麼多苦藥湯子,卻始終不見動靜。
這時,一個小太監低著頭,悄無聲息地進來,遞給茉心一張揉得皺巴巴的、看似無意中拾到的字條。茉心展開一看,臉色微變,猶豫著呈給高晞月。
“娘娘,這……這是在咱們宮外牆角撿到的,不知是誰丟的……”
高晞月不耐煩地接過,隻見上麵用歪歪扭扭的字寫著寥寥數語:“久服之葯,非助孕,實絕嗣。鐲藏異香,傷身根本。高門權重,帝後忌憚,焉容強枝?”
字跡醜陋,內容卻如同驚雷,在高晞月腦海中轟然炸響!
她猛地站起身,臉色瞬間慘白如紙,拿著字條的手劇烈顫抖起來。
“不……不可能……”她喃喃自語,聲音帶著無法抑製的恐懼。
久服之葯?她自潛邸時起,就一直在喝太後和皇後“關心”賞下的補身藥方,說是利於懷孕。還有那對鐲子……是皇後所賜,說是太後給的體麵,她戴了多年,從未離身!
字條上的話,像是一把淬毒的匕首,狠狠紮進了她最脆弱、最恐懼的地方。
帝後忌憚?高門權重?不容強枝?
是啊……父親高斌在前朝權勢日盛,皇上近年來對高家,似乎確實不如以往那般親近信賴了……還有太後,當年父親確實主張讓其女遠嫁……
難道……難道這一切,從那麼早開始,就是一個局?一個不讓高家血脈過於強盛的局?
高晞月隻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直衝天靈蓋,渾身冰冷。她不敢相信,卻又無法不去懷疑。那些她視為恩寵和關懷的賞賜,可能都是催命的毒藥!
“查!給本宮去查!”她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死死抓住茉心的手臂,指甲幾乎嵌進肉裡,“去查太醫院的藥方底檔!去找信得過的太醫,驗看本宮的鐲子!快去!”
她的聲音尖銳而淒厲,帶著瀕死般的恐慌。
茉心吃痛,卻不敢掙脫,連聲應道:“是,是,娘娘,奴婢這就去!這就去!”
高晞月頹然坐倒在椅子上,眼神空洞,彷彿被抽走了所有的精氣神。那短短幾行字,徹底擊碎了她多年來賴以維持的驕傲和篤定。
她第一次,對那座象徵著無上恩寵的紫禁城,感到了徹骨的寒意。
而這一切的始作俑者海蘭,此刻正坐在延禧宮的窗下,就著溫暖的春日陽光,一針一線,細細縫製著一件小小的、柔軟的嬰兒肚兜。
葉心高興地稟報著皇後賞賜的東西,以及外麵隱約傳來的、關於高貴妃似乎突然“病”了,緊急宣了太醫的訊息。
海蘭抬起頭,陽光在她細膩瑩潤的側臉上鍍上一層柔和的光暈,她唇角微不可察地彎了一下,隨即又恢復了平靜。
狗咬狗的戲碼,才剛剛開始。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