毓慶宮打死太監一事雖被康熙壓了下來,但太子的跋扈之名卻在宮中悄悄傳開。
胤禛在戶部的差事做得勤勉,每日早出晚歸,將一應錢糧賬目理得清清楚楚。這日他從戶部出來,正巧遇見太子胤礽從內廷方向過來,身後跟著一長串太監宮女,排場極大。
“臣弟給太子請安。”胤禛退至道旁行禮。
胤礽停下腳步,居高臨下地看了他一眼:“老四啊,聽說你在戶部幹得不錯?連張鵬翮那個老古板都誇你。”
張鵬翮是戶部尚書,以嚴謹著稱,從不輕易誇人。胤禛忙道:“是張大人教導有方,臣弟隻是盡本分。”
“盡本分好。”胤礽笑了笑,那笑意卻未達眼底,“不過老四,有些事過猶不及。你太較真了,下頭人難免有怨言。做哥哥的提醒你一句,水至清則無魚。”
這話聽著是勸誡,實則暗藏機鋒。胤禛心中一凜,麵上卻不顯:“太子教訓的是,臣弟謹記。”
“行了,忙你的去吧。”胤礽擺擺手,帶著隨從揚長而去。
胤禛站在原地,看著太子遠去的背影,眉頭微蹙。太子這話,分明是在敲打他。是因為他在戶部查賬太嚴,動了某些人的利益?還是單純看他這個弟弟不順眼?
回到府中,福晉寶嫻見他麵色不豫,親自端了茶來:“爺可是在朝中遇到煩心事了?”
胤禛接過茶盞,將今日之事說了。寶嫻沉吟片刻,輕聲道:“妾身愚見,太子這話有兩層意思。一是確實對爺在戶部的作為不滿,二是……也在試探爺的反應。”
“試探?”
“太子地位雖尊,但近年來屢有過失,皇上心中未必沒有想法。”寶嫻壓低聲音,“爺這次山西之行得了好名聲,在戶部又勤勉務實,難免引人注目。太子或許是擔心爺風頭太盛。”
胤禛苦笑:“我何嘗想出風頭?隻是在其位謀其政,總不能屍位素餐。”
“爺做得對。”寶嫻溫聲道,“隻是這朝堂之上,做事固然重要,做人更重要。爺不妨想想,如何既做好分內之事,又不至於鋒芒太露。”
這話與佟佳婉寧平日教導的如出一轍。胤禛看著溫婉賢淑的妻子,心中湧起一股暖意:“你說得對。是我急躁了。”
“爺不是急躁,是真心想為朝廷出力。”寶嫻微笑,“但欲速則不達。有時候退一步,未必不是進。”
夫妻二人正說著話,外頭傳來訊息:皇上召四阿哥即刻入宮。
胤禛心中一緊,匆匆換了衣裳便往宮裏去。到了乾清宮,發現不止他一人,太子、大阿哥、三阿哥、八阿哥等都在。康熙麵色沉肅,殿內氣氛凝重。
“人都齊了。”康熙掃視眾皇子,“朕今日叫你們來,是要說件事。江南織造曹寅上了密摺,說有人私販龍袍。”
“龍袍”二字一出,殿內眾人皆變色。私製龍袍,等同謀逆,這是誅九族的大罪。
“曹寅查到,這批龍袍是從蘇州流出,背後似有京中權貴支援。”康熙聲音不高,卻字字千鈞,“你們說說,此事該如何處置?”
太子率先開口:“皇阿瑪,此等大逆不道之事,必須徹查!兒臣願親自督辦,定將幕後主使揪出來!”
大阿哥胤禔也道:“太子所言極是。不過此事牽涉甚廣,需謹慎行事。不如由刑部、都察院、大理寺三司會審,以免冤枉好人,也免得打草驚蛇。”
三阿哥胤祉附和道:“大哥說得有理。此事非同小可,需從長計議。”
康熙不置可否,目光轉向胤禛:“老四,你怎麼看?”
胤禛心中一凜,知道這是考驗。他沉吟片刻,道:“回皇阿瑪,兒臣以為,此事關鍵有三。第一,要查清龍袍流向,是有人私製謀逆,還是別有用心之人設局陷害。第二,若真有謀逆之心,其黨羽何在,有無兵權在手。第三,此事公開查辦還是暗中查訪,需權衡利弊。”
“哦?”康熙挑眉,“那你覺得該公開還是暗中?”
“兒臣以為,應先暗中查訪。”胤禛道,“若公開查辦,恐朝野震動,人心惶惶。且真兇若知事泄,或狗急跳牆,或銷毀證據,反而不利查案。不如先讓粘桿處暗中探查,待證據確鑿,再雷霆一擊。”
康熙眼中閃過一絲讚許,又看向八阿哥胤禩:“老八,你說呢?”
胤禩恭敬道:“兒臣贊同四哥所言。隻是暗中查訪需得力人手,且要絕對保密。兒臣建議,可讓幾位兄長各薦一二可靠之人,組成專案,由皇阿瑪信任的重臣統領,如此既高效,又不易走漏風聲。”
這話說得周全,既附和了胤禛,又提出具體建議,還暗指此事不宜由某一位皇子獨攬。康熙點點頭:“你們說得都有理。此事朕自有主張,你們先退下吧。”
眾皇子行禮退出。走出乾清宮,太子看了胤禛一眼,似笑非笑:“老四如今思慮越發周全了。”
“太子過獎。”胤禛垂首,“臣弟隻是想到什麼說什麼。”
“想到什麼說什麼?”太子輕笑,“那也要有東西可想才行。老四,你很好。”
這話聽著像是誇獎,語氣卻讓人不舒服。胤禛隻當沒聽出來,恭送太子先行。
回到府中,他將今日之事說給佟佳婉寧聽。佟佳婉寧聽後,沉思良久:“龍袍案……禛兒,此事你切莫沾手。”
“額娘是擔心……”
“無論查出什麼結果,都是燙手山芋。”佟佳婉寧神色凝重,“若查不出,是無能;若查出的是小角色,是小題大做;若真查出哪位權貴甚至宗室……那便是捅了馬蜂窩。皇上讓你議此事,是考校,不是真要你辦。”
胤禛恍然:“兒子明白了。”
“不過老八那孩子,倒真是心思縝密。”佟佳婉寧若有所思,“他提的建議,看似周全,實則把所有人都拉下水。這樣一來,無論結果如何,誰都脫不了乾係。”
“八弟也是為皇阿瑪分憂。”
“但願如此。”佟佳婉寧輕嘆,“禛兒,額娘不是要你將兄弟都想得那麼壞。但在這宮裏,多留個心眼總沒錯。”
接下來的日子,龍袍案果然如佟佳婉寧所料,成了朝中禁忌。康熙命心腹暗中查訪,但風聲還是走漏了。一時間,京城各大府邸人心惶惶,唯恐被牽連。
這日,胤禛從戶部出來,正要回府,卻被八阿哥胤禩攔住了。
“四哥,可否借一步說話?”
二人來到一處茶樓雅間。胤禩屏退左右,親自為胤禛斟茶:“四哥,弟弟今日冒昧,是有件事想請教。”
“八弟請講。”
“龍袍案……四哥可曾聽說什麼風聲?”胤禩壓低聲音,“弟弟聽說,好像牽扯到索額圖大人。”
索額圖,太子太傅,權傾朝野的重臣。若真與他有關,那事情就大了。
胤禛心中一震,麵上卻不動聲色:“八弟從何處聽來?這種話可不能亂說。”
“弟弟自然不敢亂說。”胤禩苦笑,“隻是這幾日,索額圖府上人來人往,似有不尋常。弟弟擔心……若真與太子有關,那……”
他沒有說下去,但意思很明顯。索額圖是太子黨核心,若他涉案,太子豈能脫了乾係?
“八弟,無憑無據的話,還是少說為妙。”胤禛正色道,“此事皇阿瑪自有聖斷,你我做臣子的,不該妄加揣測。”
“四哥教訓得是。”胤禩忙道,“是弟弟失言了。隻是……弟弟擔心四哥。四哥如今在戶部,難免要與各府往來。萬一不小心牽扯進去,恐有麻煩。”
這話聽著像是關心,卻讓胤禛心中警鈴大作。八弟這是提醒,還是警告?或者……是試探?
“多謝八弟提醒。”胤禛端起茶盞,“我行事但求問心無愧,其他的,聽天由命吧。”
從茶樓出來,胤禛心事重重。回府後,他立即修書一封,讓人悄悄送給佟國維,提醒他近期謹言慎行,莫要與索額圖一黨走得太近。
龍袍案最終在康熙四十二年秋有了結果。查來查去,揪出的是江南一個織造世家,說是想製龍袍獻媚權貴,以求壟斷宮中的絲綢供應。主犯斬立決,從犯流放,案子就此了結。
但這個結果,明眼人都知道是找了替罪羊。真正的幕後主使是誰,康熙心中清楚,朝臣們心中也清楚,隻是誰都不敢說破。
這年冬天,太子胤礽再次惹出事端。他在京郊狩獵時,因一隻鹿與蒙古王公起爭執,竟命侍衛將那位王公打傷。此事傳到康熙耳中,龍顏大怒,當眾訓斥太子“驕縱跋扈,不知禮數”。
太子不服,竟在乾清宮外跪了一夜,以示抗議。這舉動更是火上澆油,康熙一怒之下,下令將太子禁足毓慶宮三月,閉門思過。
訊息傳開,朝野震動。太子失寵的跡象越來越明顯,那些原本依附太子的朝臣,開始暗中尋找新的出路。
大阿哥胤禔府上門庭若市,三阿哥胤祉也頻頻與朝臣往來。連年紀尚輕的八阿哥胤禩,都開始有不少官員投靠,誇他“仁德寬厚,禮賢下士”。
唯有胤禛的府邸,依舊如往常般安靜。他每日按時去戶部當值,下了差便回府看書,或是入宮給佟佳婉寧請安,很少與朝臣私下往來。
佟佳婉寧將這一切看在眼裏,心中又是欣慰,又是擔憂。欣慰的是兒子沉得住氣,不似其他兄弟那般急功近利;擔憂的是,在這風雲變幻的朝局中,太過低調,也未必是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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