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日子,胤禛愈發沉穩。他按佟佳婉寧的指點,不動聲色地觀察著周圍的人和事。果然發現,三阿哥胤祉與大阿哥胤禔走得頗近,而八阿哥胤禩雖年紀小,卻已開始有意無意地結交宮人太監,人緣極好。
至於太子胤礽,因是儲君,與其他兄弟保持著恰到好處的距離,既不親近,也不疏遠,處處透著儲君的威儀。
康熙二十八年轉眼而至。這年正月,宮中傳來喜訊:貴妃鈕祜祿氏有孕了。若誕下皇子,便是皇十子。
訊息傳到承乾宮,佟佳婉寧正在教胤禛臨帖。芳若稟報時,她手中的筆頓了頓,一滴墨落在宣紙上,氤氳開一小團汙跡。
“額娘?”胤禛抬頭看她。
佟佳婉寧放下筆,平靜道:“貴妃有喜是好事。芳若,備份禮送過去,就說本宮身子不適,不便親自道賀,心意到了便是。”
“是。”
芳若退下後,胤禛輕聲道:“額娘可是想起了……”
“沒有。”佟佳婉寧打斷他,笑了笑,“額娘隻是在想,這宮裏又要添新丁了。禛兒,你很快又要多一個弟弟了。”
胤禛看著母親平靜的側臉,忽然問:“額娘,您真的不後悔嗎?若您沒喝那碗葯,說不定現在……”
“沒有說不定。”佟佳婉寧轉身,雙手扶住兒子的肩膀,直視他的眼睛,“禛兒,你聽好:額娘這輩子最不後悔的,就是有你。你是額孃的兒子,親生的兒子,這一點永遠不會變。其他任何人,任何事,都比不上你重要。”
胤禛眼圈微紅,重重點頭:“兒子也是。額娘是兒子最重要的親人。”
佟佳婉寧將他摟入懷中,心中百感交集。
歷史似乎仍在按著既定的軌跡前進。鈕祜祿氏這一胎若平安誕下,便是未來的敦親王胤䄉。而她的禛兒,未來的路還很長,很艱難。
但她不會放手。這一世,她要陪著她的孩子,走過所有風雨,直到他登上那個至高無上的位置。
承乾宮庭院裏的石榴花開得正盛,紅艷艷的像一團團火。佟佳婉寧卻無心賞花,她坐在窗前,手中拿著一封密信,眉頭緊鎖。
信是佟國維命人悄悄送進來的,上麵隻有寥寥數語:江南科場案有變,恐牽連甚廣,早作準備。
科場案。佟佳婉寧記憶深處翻騰出這段歷史。康熙二十八年的江南鄉試確實出了大案,主考官受賄舞弊,牽扯出數十名官員,震動朝野。最後康熙震怒,主考官斬立決,相關官員革職流放,江南官場為之一清。
可阿瑪特意傳信提醒,說明此事可能波及佟家。佟佳婉寧仔細回憶,上一世佟家似乎並未捲入此案,難道這一世因為她的重生,改變了什麼?
“芳若,”她喚來貼身宮女,“近日前朝可有什麼風聲?”
芳若低聲道:“奴婢聽說,皇上這幾日心情不好,乾清宮當差的太監都捱了好幾次罵。好像是為了江南什麼案子。”
佟佳婉寧心中一沉。果然,該來的還是來了。
三日後,康熙突然下旨,徹查江南科場舞弊案,命太子胤礽、大阿哥胤禔、三阿哥胤祉共同督辦。這道旨意意味深長——太子為主,兩位年長皇子為輔,既是歷練,也是製衡。
胤禛得知此事後,來承乾宮請安時隨口提了一句:“皇阿瑪這次動了真怒,聽說已鎖拿了好幾個江南大員。”
佟佳婉寧看著他:“你怎麼看這件事?”
“科場舞弊,動搖國本,該嚴懲。”胤禛道,“隻是兒子覺得奇怪,為何要讓三位兄長同去?這種事,本該由刑部、都察院主理。”
“你皇阿瑪這是在考驗他們。”佟佳婉寧緩緩道,“看誰會秉公執法,誰會藉機攬權,誰會懂得平衡之道。禛兒,若是你,會如何處置?”
胤禛沉思片刻:“若是我,先查明真相,不冤枉一個好人,也不放過一個壞人。但牽連不宜過廣,否則江南官場人人自危,反而影響地方政務。”
“分寸把握得很好。”佟佳婉寧讚許道,“那若是查案過程中,發現牽連到宗室或者重臣呢?”
胤禛一愣,遲疑道:“這……王子犯法與庶民同罪,可若是牽扯太深,恐怕……”
“恐怕動搖朝局,對不對?”佟佳婉寧接道,“這就是為君者的難處。法理要顧,人情要顧,朝局穩定也要顧。有時候,明知該嚴懲,卻不得不從輕發落;有時候,明知可寬容,卻不得不重處以儆效尤。這其中的度,最是考驗人。”
胤禛認真聽著,忽然問:“額娘,您是不是知道些什麼?”
佟佳婉寧沒有直接回答,隻道:“禛兒,這幾日若你皇阿瑪問起此案,你就照剛才的話說,但加一句:雷霆雨露皆是君恩,如何處置,全憑皇阿瑪聖裁。”
“兒子記住了。”
正如佟佳婉寧所料,幾日後康熙果然在考校眾皇子功課時間起科場案。幾個年長的皇子各抒己見,有的主張嚴懲以正風氣,有的建議從寬以安人心。輪到胤禛時,他將佟佳婉寧教的話說了,又加了句:“兒子以為,此案關鍵不在懲處輕重,而在如何防止再犯。可否完善科考製度,增加監察,讓有心舞弊者無機可乘?”
康熙深深看了他一眼,未置可否,隻道:“老四想得長遠。”
這話不知是褒是貶。但接下來的發展,卻讓所有人大吃一驚。
查案過程中,太子胤礽堅持嚴懲,要徹查到底;大阿哥胤禔卻主張適可而止,認為牽連過廣恐生變亂;三阿哥胤祉則模稜兩可,時而附和太子,時而贊同大阿哥。三人意見不合,查案進度緩慢。
而就在這僵持不下之際,忽然有禦史彈劾佟國維,說他與江南某涉案官員有姻親關係,恐涉此案。奏摺裡還附了所謂的“證據”——幾封書信往來。
訊息傳到承乾宮時,佟佳婉寧正在用早膳。聽完芳若的稟報,她手中的湯匙“叮”一聲落在碗裏。
終於來了。不是科場案波及佟家,是有人想借科場案打擊佟家。
“娘娘,要不要請國公爺……”芳若擔憂道。
“不必。”佟佳婉寧冷靜下來,“阿瑪自有分寸。你派人傳話出去,就說本宮一切安好,讓阿瑪不必擔心。”
話雖如此,她心中卻翻騰不已。上一世佟家雖有起伏,卻從未在康熙年間遭遇如此直接的攻擊。這一世,難道因為她的重生,因為胤禛的得寵,讓某些人坐不住了?
下午,康熙突然駕臨承乾宮。他麵色沉沉,揮手屏退左右,殿內隻剩帝後二人。
“江南科場案,你可聽說了?”康熙開門見山。
佟佳婉寧坦然道:“臣妾聽說了。也聽說有人彈劾臣妾父親。”
“你怎麼看?”
“臣妾相信阿瑪清白。”佟佳婉寧直視康熙,“但臣妾更相信皇上聖明。若阿瑪真有罪,該罰便罰,臣妾絕無怨言。若阿瑪是被人構陷……”她頓了頓,“那構陷之人其心可誅。”
康熙盯著她看了良久,忽然道:“那些信,是偽造的。”
佟佳婉寧心中一震,麵上卻不敢表露:“皇上明察。”
“朕已讓粘桿處暗查。”康熙緩緩道,“偽造信件的手法很高明,幾乎可以亂真。若非朕認得你父親的筆跡習慣,恐怕真會被矇蔽過去。”
“那皇上打算……”
“引蛇出洞。”康熙眼神銳利,“朕倒要看看,是誰在背後搗鬼。”
佟佳婉寧忽然跪下:“皇上,臣妾有一事相求。”
“說。”
“無論查出來是誰,請皇上……不要牽連太廣。”她抬起頭,眼中含淚,“臣妾不是為阿瑪求情,是為大清江山。朝局剛穩,若因此事再生波瀾,恐非社稷之福。”
康熙將她扶起,嘆道:“婉寧,你總是這般識大體。放心吧,朕心中有數。”
三日後,真相大白。偽造信件的是都察院一名禦史,他受了一名江南富商的賄賂,而那富商背後,竟隱隱有三阿哥胤祉的門人的影子。
康熙震怒,將那名禦史革職流放,富商抄家。至於胤祉,康熙隻將他召至乾清宮,閉門訓斥了一個時辰,罰俸一年,閉門思過三月。
表麵看來,處罰不重。但自此之後,康熙對胤祉的態度明顯冷淡了許多。而佟國維經此一事,地位反而更穩,康熙特意下旨慰勉,賞賜了不少東西。
塵埃落定後,胤禛來請安時,忍不住問:“額娘,您是不是早就料到會有人對佟家下手?”
佟佳婉寧輕嘆:“樹大招風。禛兒,你要記住,站得越高,盯著你的人就越多。你外公這次能過關,是因為皇上信他,也因為佟家確實清白。但這份信任不是無限的,若有一天佟家真有了錯處,或者皇上不再信任……”
她沒有說下去,但胤禛聽懂了。
“兒子明白。”他鄭重道,“額娘放心,兒子會謹言慎行,絕不給佟家惹禍,也不會讓額娘失望。”
佟佳婉寧欣慰地笑了,心中卻湧起一股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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