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蟬鳴聒噪。
完顏洪烈在書房中與幾位幕僚議事,窗外的蟬聲讓氣氛更顯沉悶。他手中把玩著一份來自北方的密報,眉頭緊鎖。
“王爺,蒙古各部近來頻頻異動,鐵木真統一草原之勢已成。”一位白髮幕僚沉聲道,“依老朽看,不出五年,必成大患。”
另一位幕僚介麵:“朝中那些大臣還在爭論賦稅水利,殊不知北疆狼煙將起。王爺,咱們得早做準備。”
完顏洪烈放下密報,望向窗外。院中,康兒正與念慈切磋劍法,兩個少年人身影矯健,劍光如雪。看著兒子日益挺拔的身姿,他心中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
“王爺?”幕僚喚道。
完顏洪烈收回目光,緩緩道:“你們說得對。但眼下朝堂紛爭不斷,本王若此時提出增兵北疆,恐遭群起攻之。”
“那就從世子入手。”白髮幕僚眼中精光一閃,“世子仁德之名已傳開,若能讓他提出……”
“不可。”完顏洪烈斷然拒絕,“康兒還年輕,不該捲入這些。”
幕僚們麵麵相覷,不敢再言。
待眾人退下,完顏洪烈獨自在書房坐了很久。他重新拿起那份密報,上麵詳細記載著蒙古鐵騎的動向——那些草原蠻子已不再是散兵遊勇,而是訓練有素的軍隊。
大金立國百年,早已不復當年驍勇。朝中權貴醉生夢死,邊將貪腐成風,國庫空虛……這些他都清楚。可他能做的有限——他隻是個王爺,上有皇帝猜忌,下有群臣掣肘。
“王爺。”包惜弱的聲音在門口響起。
完顏洪烈抬頭,見她端著一碗冰鎮酸梅湯走來,忙起身接過:“天熱,讓下人送來便是,何必親自跑一趟。”
包惜弱柔聲道:“妾身想來陪陪王爺。”她瞥見桌上攤開的密報,卻不細看,隻輕聲道,“王爺近日似乎心事重重。”
完顏洪烈將她摟入懷中,嘆道:“北邊不太平。”
“蒙古人?”
“嗯。”完顏洪烈沒有隱瞞,“鐵木真那老賊,野心不小。”
包惜弱心中一緊。前世記憶湧來——蒙古鐵騎南下,金國覆滅,完顏洪烈戰死沙場……這些畫麵歷歷在目。
“王爺有何打算?”她輕聲問。
“能有何打算?”完顏洪烈苦笑,“本王一力主戰,卻處處受製。那些宗室大臣,隻顧眼前享樂,哪管將來禍患。”
包惜弱靠在他胸前,聽著他沉穩的心跳,忽然道:“若有一日……若有一日事不可為,王爺可願急流勇退?”
完顏洪烈身體一僵:“惜弱,你……”
“妾身隻是隨口一說。”包惜弱垂下眼睫,“妾身一介婦人,不懂軍國大事。隻是想著,若真到了那一步,王爺能平安,孩子們能平安,便是最大的福氣。”
她說得委婉,完顏洪烈卻聽出了弦外之音。他沉默良久,才道:“惜弱,我是大金王爺,身上擔著責任。若真到了那一天……我不能退。”
包惜弱心中一痛,卻不再多言。她早知道會是這個答案——前世他就是如此,明知不可為而為之,最終馬革裹屍。
可這一世,她不能讓他再走那條路。至少要保住康兒,保住孩子們。
“王爺,”她輕聲道,“無論您做什麼決定,妾身都支援您。隻是……還請王爺多為自己、為孩子們想想。”
完顏洪烈摟緊她:“我知道。”
兩人相擁而立,各懷心事。
幾日後,朝會上再起波瀾。這次是南方水患,災情嚴重。康兒再次提出減免賦稅、開倉賑災的建議,得到不少年輕官員支援。
“世子仁德,實乃萬民之福!”一位禦史激動道。
但反對聲更烈:“國庫空虛,豈能再減賦稅!世子年輕,不知輕重!”
康兒不卑不亢:“諸位大人,南方乃我大金糧倉。若因賦稅過重致百姓流離,農田荒廢,來年稅收從何而來?賑災看似花錢,實則是保根本。”
他言之有理,但觸動了許多人的利益。下朝後,幾位宗室老王爺攔住完顏洪烈:“六王,世子這般行事,恐非社稷之福啊。”
完顏洪烈神色淡然:“哦?諸位叔伯有何高見?”
“世子太過仁弱,將來如何駕馭群臣?”一位老王爺直言,“為君者,當恩威並施。世子隻知施恩,不知立威,長此以往,必生禍亂。”
完顏洪烈看著這些鬚髮皆白的宗室,忽然覺得可笑。這些人屍位素餐,隻顧自家利益,卻來教他如何為君。
“康兒還年輕,需要歷練。”他淡淡道,“至於將來如何,自有聖裁。”
言罷,拂袖而去。
回到王府,完顏洪烈將康兒叫到書房。
“今日朝上,那些老王爺的話,你都聽到了?”他問。
康兒點頭:“聽到了。他們說兒臣過於仁弱。”
“你怎麼想?”
康兒想了想,正色道:“父王,兒臣以為,仁愛不是軟弱。對百姓仁,是君王本分;對臣子嚴,也要看情況。若臣子忠心為國,自當厚待;若臣子貪贓枉法,縱是皇親國戚,也該嚴懲。”
完顏洪烈眼中閃過讚賞:“說得好。但你可知,為何那些老王爺今日要當眾給你難堪?”
“因為兒臣觸動了他們的利益。”康兒坦然道,“南方減賦,他們在南方的田莊就要少收租子。他們不在乎百姓死活,隻在乎自家錢袋。”
“既然知道,為何還要堅持?”
“因為兒臣是世子,將來要承襲王位。”康兒語氣堅定,“若連為民請命都不敢,如何配做這個世子?”
完顏洪烈大笑:“好!這纔是我完顏洪烈的兒子!”
父子倆又談了許多,從朝政到軍事,從治國到馭人。康兒雖年輕,但見解獨到,讓完顏洪烈既欣慰又感慨——兒子長大了,而且比他預想的更出色。
隻是……
“康兒,”完顏洪烈忽然問,“若有一日,父王不能再護著你,你當如何?”
康兒一怔:“父王何出此言?”
“隻是隨口一問。”完顏洪烈望向窗外,“世事難料,誰也不知道明天會發生什麼。父王隻希望,無論遇到什麼困境,你都能守住本心,做一個對得起自己、對得起百姓的君王。”
康兒鄭重跪下:“父王教誨,兒臣謹記。無論何時何地,兒臣都不會辜負父王和母妃的期望。”
完顏洪烈扶起兒子,眼中閃過一絲複雜情緒。有些話,他不能說;有些事,他不能做。但至少,他要為兒子鋪好路。
當晚,完顏洪烈召集心腹幕僚,秘密商議。
“王爺真要這麼做?”白髮幕僚聽完計劃,驚道,“這可是……這可是與整個宗室為敵啊!”
“本王知道。”完顏洪烈神色平靜,“但若不這麼做,康兒將來繼位,必受掣肘。那些老傢夥,本王活著時還能壓著,一旦本王不在了……”
他沒說完,但眾人都明白。
“王爺,”一位中年幕僚沉聲道,“此事風險極大。若不成,隻怕會連累世子。”
“所以要做,就要做得乾淨。”完顏洪烈眼中寒光一閃,“這些年,那些宗室貪贓枉法的證據,本王已收集不少。是時候拿出來了。”
眾人神色凝重。他們知道,王爺這是要破釜沉舟,為世子掃清障礙了。
同一時間,包惜弱也在暗中謀劃。
她叫來陳玄風夫婦,屏退左右。
“陳師傅,梅師傅,本宮有件要緊事拜託二位。”
“王妃請講。”
包惜弱取出一封信:“這是本宮寫給大理段皇爺的書信。想請二位暗中走一趟大理,將此信親手交給段皇爺。”
陳玄風接過信,疑惑道:“王妃這是……”
“未雨綢繆。”包惜弱緩緩道,“朝中風起雲湧,北疆戰雲密佈。本宮得為孩子們尋條退路。”
梅超風輕聲道:“王妃是擔心……金國不保?”
包惜弱沒有否認:“世事難料,多做準備總是好的。大理與世無爭,遠離中原紛爭,是個安身的好地方。段皇爺仁厚,當年與本宮……與本宮孃家有些淵源,應會收留。”
她說得含糊,但陳玄風夫婦何等聰明,立刻明白了。
“王妃放心,我夫婦定將此信送到。”陳玄風鄭重道。
“有勞二位。”包惜弱福了一禮,“此事機密,萬勿泄露。”
送走陳梅夫婦,包惜弱獨自站在窗前。夜色深沉,星河璀璨。
她知道自己在做什麼——她在為可能的覆滅做準備。如果金國真的逃不過宿命,那至少要保住她的孩子們。
至於完顏洪烈……
包惜弱閉上眼睛。那個男人給了她一切,給了她尊榮,給了她安穩,給了她一個家。如果可以,她多想勸他一起離開,去大理過平靜日子。
可她瞭解他——他是大金王爺,身上流著完顏氏的血。寧可戰死,也不會逃。
“王爺,對不起。”她低聲自語,“這一世,我隻能先護著孩子們了。”
窗外傳來腳步聲,是完顏洪烈回來了。包惜弱迅速整理情緒,換上溫柔笑容迎出去。
“王爺今日回來得晚,可是朝中有事?”
完顏洪烈握住她的手:“沒什麼大事。惜弱,過幾日我帶你和孩子們去西山住些日子,可好?”
“好啊。”包惜弱柔聲道,“孩子們定會高興。”
兩人攜手走進內室,燭火將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
完顏洪烈看著妻子溫柔的側臉,心中湧起一股衝動,幾乎要將計劃和盤托出。可話到嘴邊,又嚥了回去。
有些事,男人扛著就好,何必讓女人擔憂。
而他不知道的是,懷中的妻子,也藏著同樣的心思。
這一夜,兩人相擁而眠,卻各懷心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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