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眼間，又過了經年，今生得康兒已是翩翩少年。
這些年，他在朝堂上隨父王聽政，在書房隨先生苦讀，在校場隨師傅練武，漸漸褪去稚氣，眉宇間多了幾分沉穩堅毅。包惜弱常常看著兒子出神——這個挺拔俊朗的少年，與前世記憶中那個驕縱自私的楊康判若兩人。
“母妃，您怎麼了？”康兒放下手中的書卷，關切地問。
包惜弱回過神，柔聲道：“沒什麼，母妃隻是想起你小時候的模樣。一轉眼，康兒都這麼大了。”
康兒走到她身邊坐下，握住她的手：“母妃放心，康兒再大，也是母妃的兒子。”
這話說得貼心，包惜弱眼中泛起暖意。她打量著兒子——十五歲的康兒已比她高出半個頭，身形挺拔如鬆，麵容繼承了楊鐵心的英挺和她的清秀，卻比前世更多了幾分溫潤儒雅。
“康兒，明日朝會，父王說要讓你正式議政。”包惜弱緩緩道，“你可準備好了？”
康兒點頭：“兒臣準備了許久。隻是……母妃，兒臣有些擔心。”
“擔心什麼？”
“擔心說錯話，做錯事。”康兒坦誠道，“朝堂上那些人，個個都是老狐狸。兒臣年輕，怕被他們算計。”
包惜弱欣慰地笑了。她的康兒，懂得敬畏，懂得謹慎，這是好事。
“康兒，你記住母妃的話。”她輕聲道，“在朝堂上，真話不全說，假話全不說。看不透的人，不深交；拿不準的事，不妄言。多聽多看，少說少做，但該站出來的時候，決不能退縮。”
康兒認真聽著：“母妃教誨，兒臣謹記。”
“還有，”包惜弱頓了頓，“無論別人說什麼，做什麼，你都要守住本心。你是世子，將來要承襲王位。你的每一個決定，都關係到萬千百姓的生死禍福。記住你這些年學的——民為貴，社稷次之，君為輕。”
“兒臣明白。”
次日清晨，康兒一身朝服，隨完顏洪烈入宮。這是他第一次以世子身份正式參與朝議。
包惜弱站在府門前目送車駕遠去，心中忐忑難安。念慈走到她身邊，輕聲道：“母妃不必擔心，康兒定能應對。”
“母妃知道。”包惜弱握住女兒的手，“隻是為人父母，總免不了牽掛。”
念慈如今也十五歲了，出落得亭亭玉立，氣質溫婉中帶著英氣。這些年她武功精進，已得峨眉派真傳，梅超風更是將桃花島絕學傾囊相授。包惜弱看著她，心中滿是欣慰——這一世，念慈會成為康兒最堅實的後盾。
朝堂上，氣氛肅穆。
完顏洪烈站在文官首位，康兒立在他身後半步。少年初次麵對這般陣仗，卻神色平靜，不卑不亢。
今日議題是北方旱災。戶部尚書奏報：“陛下，北方三州大旱，顆粒無收。百姓流離失所，已有流民南下的跡象。”
皇帝皺眉：“可撥糧賑災？”
“國庫空虛，軍費尚缺，恐無力賑濟。”兵部尚書介麵，“臣以為，當派兵鎮守邊境，防止流民南下引發騷亂。”
這話一出，幾位老臣紛紛附和。
康兒看著那些大臣冷漠的麵孔，想起母妃教導的“民為貴”，心中湧起一股不平。他微微抬眼看向父王，完顏洪烈正沉吟不語。
“陛下，”一位年輕禦史出列，“臣以為，當以賑災為先。百姓若無活路，縱派兵鎮壓，也難保不生民變。”
兵部尚書冷笑：“黃口小兒，懂得什麼！若賑災耗空國庫，北疆軍備不足，蒙古鐵騎南下，誰來抵擋？”
雙方爭執不下。皇帝看向完顏洪烈：“六王，你以為如何？”
完顏洪烈躬身道：“臣以為，賑災要賑，防務也要防。隻是輕重緩急，需仔細權衡。”
“哦？如何權衡？”
完顏洪烈側身看向康兒：“康兒，你來說說。”
滿朝文武的目光瞬間集中在少年身上。康兒深吸一口氣，出列行禮：“啟稟陛下，臣以為，當以賑災為先。”
兵部尚書皺眉：“世子年幼，不知軍務之重。”
康兒不慌不忙，朗聲道：“尚書大人所言極是，軍務確為重。但臣以為，民不安則國不安。北方三州百姓，皆是我大金子民。他們若活不下去，便會成為流民，甚至流寇。屆時內憂外患，更加難以應對。”
他頓了頓，繼續道：“臣有一策，不知可否：先開倉放糧，賑濟災民，以安民心。同時，可令災區青壯參與興修水利，以工代賑。如此，既救了百姓，又為來年抗旱打下基礎。至於軍費……臣鬥膽建議，可暫緩宮中擴建，削減宗室用度，以充軍資。”
這話一出，滿堂嘩然。削減宗室用度，這膽子也太大了！
皇帝卻眼中一亮：“繼續說。”
康兒恭敬道：“陛下，臣記得史書記載，前朝明君每遇災年，必減膳撤樂，與民同苦。今我大金正值多事之秋，若能示天下以節儉，必能得民心。民心所向，則江山穩固。”
完顏洪烈在一旁聽著，心中既驚又喜。驚的是兒子膽大，喜的是他有見識、有擔當。
兵部尚書還要反駁，皇帝已抬手製止：“世子所言有理。傳旨：北方三州開倉賑災，以工代賑興修水利。宮中用度減半，宗室月例削減三成，充作軍費。”
“陛下聖明！”
退朝後，完顏洪烈與康兒並肩走出大殿。
“康兒，今日你做得很好。”完顏洪烈贊道，“隻是……你可知那些宗室會如何看你？”
康兒坦然道：“兒臣知道。但母妃教導過，為君者當以天下為重，不能隻顧私利。若因此得罪人，兒臣也不後悔。”
完顏洪烈拍拍他的肩：“好！有擔當！這纔是我完顏洪烈的兒子！”
父子倆回到王府，包惜弱早已等在門口。見他們神色如常，她才鬆了口氣。
“母妃，兒臣今日在朝上說話了。”康兒興奮道。
包惜弱拉著他進屋，細細詢問。聽完經過，她既欣慰又擔憂：“康兒，你做得對。隻是……以後要更謹慎。那些宗室，怕是要記恨你了。”
“兒臣不怕。”康兒正色道，“母妃，您說過，對的事就要堅持。兒臣若因怕得罪人而不敢說話，那纔是辜負了您的教導。”
包惜弱眼眶發熱。她的康兒，真的長大了。
幾日後，朝堂上的事傳開了。有人贊世子仁德，有人罵他年少輕狂。林側妃趁機在府中散佈流言，說世子得罪宗室，恐會給王府招禍。
這話傳到康兒耳中，少年隻是笑笑：“姨娘多慮了。為百姓做事，何錯之有？”
包惜弱聽聞，叫來林側妃：“姐姐近來似乎很關心朝政？”
林側妃臉色一變：“妹妹說笑了，妾身一個婦道人家，哪懂什麼朝政。”
“不懂最好。”包惜弱語氣溫柔，眼神卻銳利，“康兒是世子，他的事自有王爺做主。姐姐還是多操心自己院裏的事吧。”
林側妃訕訕退下。包惜弱看著她離去的背影，眼中閃過一絲冷意。這些年林側妃沒少搞小動作，她都隱忍不發。但若有人敢傷害康兒，她絕不客氣。
晚間，完顏洪烈說起朝中動向：“康兒那日的提議，有些宗室果然不滿。不過父皇支援，他們也不敢明著反對。”
“王爺，”包惜弱輕聲道，“康兒還年輕，樹敵太多恐非好事。”
“我知道。”完顏洪烈握住她的手，“但這是他必須走的路。一個合格的君王，不能隻會討好眾人。該強硬時就要強硬，該堅持時就要堅持。”
他頓了頓，笑道：“況且，有我在，沒人敢動他。”
包惜弱靠在他懷中，心中卻想得更遠。朝堂之爭隻是開始，真正的考驗還在後麵。康兒必須儘快成長，擁有保護自己的能力。
次日，包惜弱叫來陳玄風夫婦。
“陳師傅，梅師傅，本宮有個不情之請。”
“王妃請講。”
“康兒如今開始參與朝政，難免會得罪人。”包惜弱緩緩道，“本宮想請二位，除了教他武功，再教他些防身保命的本事。江湖上的那些手段，明槍暗箭，下毒陷阱……都要讓他知道。”
梅超風會意：“王妃是擔心有人暗中下手？”
包惜弱點頭：“不怕一萬，隻怕萬一。康兒心地純善，不懂這些陰謀詭計。本宮希望二位能讓他見識到人心的險惡，但又……不要讓他失去本心。”
這話說得矛盾，但陳玄風夫婦聽懂了。他們這些年親眼看著康兒長大，知道這孩子品性純良，確實需要些防人之心。
“王妃放心。”陳玄風鄭重道，“我們會教世子如何識人辨事，如何防範暗算，但絕不會讓他變成多疑狠毒之人。”
“有勞二位。”
從那天起，康兒的功課又多了一項。梅超風教他識毒辨葯，陳玄風教他江湖伎倆。兩個孩子學得認真，包惜弱常常在一旁看著，心中百感交集。
前世康兒也學這些，卻是為了害人。這一世，她希望他學了，隻為自保。
一日，梅超風在教康兒辨識迷香時，少年忽然問：“梅師傅，這世上為何有這麼多害人的東西？”
梅超風一怔：“世子為何這麼問？”
“兒臣隻是覺得，若人人都與人為善，這世間該多美好。”康兒輕聲道，“就像母妃常說的，己所不欲，勿施於人。”
梅超風沉默良久，嘆道：“世子仁善。隻是這世間，不是所有人都像世子這般想。有的人為權，有的人為利，有的人為仇……害人之心，自古有之。”
“那我們就更要守住本心。”康兒堅定道，“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無。梅師傅，您教我的這些，兒臣會記住，但絕不會用來害人。”
梅超風看著少年清澈的眼眸，心中湧起久違的溫暖。這些年她和陳玄風隱姓埋名，見慣了江湖險惡，幾乎忘了這世上還有如此純凈的善意。
“好。”她鄭重道，“世子記住今日之言。無論何時，都不要讓這濁世汙染了你的本心。”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