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兒六歲生辰那日,完顏洪烈在府中設宴。觥籌交錯間,陳玄風與梅超風夫婦坐在西席,神色依舊冷淡,但眉宇間已少了幾分戾氣。
這半年多來,他們在王府深居簡出,除了教導康兒武功,幾乎不與外人往來。完顏洪烈遵守諾言,不但保他們安全,更暗中處理了幾批試圖尋仇的江湖人。
酒過三巡,林側妃忽然笑道:“陳師傅、梅師傅教導世子有功,妾身敬二位一杯。”
陳玄風舉杯一飲而盡,梅超風隻是略沾了沾唇。
林側妃又看向包惜弱:“妹妹真是好眼光,為世子尋來這般高人。隻是不知二位師傅師承何處?這般好功夫,定是名門之後吧?”
這話問得突兀,席間靜了一瞬。誰都知道江湖人最忌打聽師承,尤其黑風雙煞這等有舊怨的。
包惜弱放下筷子,柔聲道:“姐姐說笑了。本宮請二位師傅,是看重他們武功高強、教導有方。至於師承何處,並不重要。”
她轉向陳玄風夫婦,微微一笑:“二位師傅這些日子盡心教導康兒,康兒身子骨健壯了不少,本宮心中感激。今日借康兒生辰,敬二位一杯。”
她舉杯輕抿,姿態優雅,既解了圍,又給了陳梅二人足夠的尊重。
宴後,包惜弱特意留下陳玄風夫婦。
“今日之事,讓二位師傅受擾了。”包惜弱屏退左右,溫聲道,“林側妃那邊,本宮會敲打。隻是……有件事本宮需提醒二位。”
陳玄風神色一凜:“王妃請講。”
“這些日子,府外似乎有些眼生的人在轉悠。”包惜弱緩緩道,“本宮已讓王爺加強戒備,但二位師傅出入還需謹慎。尤其梅師傅——本宮聽說,江湖上有些人對桃花島的功夫很是覬覦。”
梅超風臉色微變:“王妃如何知道……”
“本宮雖在深閨,但王府自有訊息渠道。”包惜弱輕聲道,“二位既在王府,便是王府的人。若有麻煩,王爺自會處理。隻是江湖險惡,二位也要多加小心。”
陳玄風深深看了包惜弱一眼:“謝王妃提醒。我夫婦會注意。”
待他們離開,完顏洪烈從屏風後走出,皺眉道:“惜弱,你方纔說的眼生之人,我怎麼不知?”
包惜弱靠在他懷中,輕聲道:“妾身前日去寺廟上香,回府時看見幾個江湖打扮的人在府外徘徊。本以為是巧合,今日聽林姐姐提起師承,忽然覺得……或許不是巧合。”
她這話半真半假。前世記憶裡,這個時間段江南七怪已開始追查黑風雙煞的下落。雖然軌跡已變,但她不能冒險。
完顏洪烈眼神冷了下來:“我這就讓人去查。若真有人敢打王府主意……”
“王爺莫急。”包惜弱柔聲道,“或許隻是妾身多心。但小心些總是好的。陳師傅、梅師傅教導康兒盡心儘力,咱們也該護他們周全。”
“你說得對。”完顏洪烈握住她的手,“惜弱,你總是想得周到。”
三日後,暗衛來報:確實有幾撥江湖人在京城活動,其中一撥七人組合格外顯眼——三男四女,兵器各異,似乎在打聽什麼。
“七個人?”完顏洪烈皺眉,“可有畫像?”
暗衛呈上畫像。包惜弱在一旁看著,心中一震——正是江南七怪:柯鎮惡、朱聰、韓寶駒、南希仁、張阿生、全金髮、韓小瑩。
他們果然來了。
“王爺,這些人……”她故作疑惑。
“江南七怪。”完顏洪烈顯然也知道他們的名號,“江湖上以俠義自居,專管閑事。他們找陳玄風夫婦做什麼?”
包惜弱心中快速盤算。前世江南七怪為給兄長報仇,與黑風雙煞結下死仇。這一世,他們若在京城動手,隻怕會波及王府。
“王爺,”她輕聲開口,“無論他們為何而來,在京城、在王府附近動手,便是不將王府放在眼裏。況且陳師傅、梅師傅現在是康兒的師傅,若他們出了事,康兒……”
“我明白。”完顏洪烈眼中閃過厲色,“傳令下去,加強王府戒備。若這些江湖人在京城生事,不必客氣。”
包惜弱心中稍安,但知道這還不夠。江南七怪性子執拗,若不徹底解決這個隱患,後患無窮。
她決定親自與陳玄風夫婦談談。
次日午後,包惜弱來到西院。陳玄風正在指點康兒拳法,梅超風在一旁看著,眼中難得有幾分暖意。
見包惜弱來,康兒高興地跑過來:“母妃!師傅今日教了康兒新招式!”
包惜弱摸摸他的頭:“康兒真用功。先去洗洗,一身汗。”
待康兒離開,包惜弱屏退下人,隻留春杏在院門口守著。
“王妃有話不妨直說。”陳玄風沉聲道。
包惜弱在石凳上坐下,緩緩道:“本宮收到訊息,江南七怪入京了。”
梅超風臉色一白,陳玄風眼中閃過殺意:“他們果然追來了。”
“二位師傅與他們有仇?”包惜弱明知故問。
陳玄風沉默片刻,道:“多年前的舊怨。他們的大哥死在我們手下。”
包惜弱點頭:“本宮不問過往對錯。隻是如今二位是康兒的師傅,便是王府的人。這仇怨,王府可以替二位接下。”
梅超風搖頭:“王妃好意心領,但這是我夫婦的私仇,不該牽連王府。”
“已經牽連了。”包惜弱正色道,“他們既追到京城,便是不將王府放在眼裏。況且,本宮聽說他們行事偏激,為報仇不擇手段。若他們在京城動手,傷及無辜,或是……傷到康兒,那便是王府的大事。”
這話說到了要害。陳玄風夫婦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擔憂。他們自己不怕死,但若連累世子……
“王妃有何打算?”陳玄風問。
包惜弱從袖中取出一封信:“這是王爺的手令。二位可憑此令,調動王府暗衛。本宮隻有一個要求——無論用什麼方法,將此事了結乾淨,不留後患。”
陳玄風接過手令,深深看了包惜弱一眼:“王妃為何如此幫我們?”
包惜弱垂眸,輕聲道:“因為康兒敬重二位師傅。也因為……本宮知道失去重要之人的痛苦。若能避免,何必讓仇恨延續?”
這話觸動了梅超風。她看著眼前這位溫婉的王妃,忽然覺得,或許江湖傳言並不全是真的。
“謝王妃。”梅超風第一次真心實意地道謝,“我夫婦定不會讓王府失望。”
包惜弱起身,走到院門口,又回頭道:“還有一事——江南七怪中,有個叫柯鎮惡的瞎子,據說武功最高,也最記仇。二位若動手,需特別小心他。”
陳玄風點頭:“王妃放心。”
離開西院,包惜弱心中並不輕鬆。她利用王府的力量幫陳玄風夫婦解決仇家,固然能避免他們日後的悲劇,但也讓王府更深地捲入江湖恩怨。
可她沒有選擇。前世梅超風對康兒極好,幾乎傾囊相授,甚至在康兒身陷險境時捨身相護。這一世,她護他們周全,也算還了這份情。
七日後,京城郊外,一場惡戰悄無聲息地發生。
陳玄風、梅超風帶著王府暗衛,在江南七怪落腳的山神廟設伏。那一戰打得天昏地暗,陳梅夫婦武功本就高於七怪,又有暗衛相助,很快佔了上風。
但包惜弱事先囑咐過:不要傷人性命。
所以在擊傷七人、廢了他們武功後,陳玄風冷聲道:“今日不殺你們,是看在王妃麵上。從今往後,莫再踏入京城半步。否則,下次便沒這麼客氣了。”
柯鎮惡雖目不能視,卻最是硬氣:“黑風雙煞,你們作惡多端,早晚會有報應!”
梅超風冷笑:“報應?你們七人圍攻我夫婦時,可曾想過報應?江湖恩怨,本就是你死我活。今日留你們性命,已是仁慈。滾!”
七怪互相攙扶著離去,背影狼狽。陳玄風看著他們消失在夜色中,對暗衛統領道:“派人盯著,確保他們離開京城。”
“是。”
訊息傳回王府時,包惜弱正在教安安認字。聽完稟報,她沉默良久。
“王妃,有何不妥?”春杏問。
“沒什麼。”包惜弱搖頭,“隻是覺得,仇恨這東西,真是生生不息。”
她想起前世,江南七怪與黑風雙煞的恩怨糾纏多年,死了多少人,傷了多少心。這一世她雖強行了結,但仇恨真的能就此終結嗎?
晚膳時,完顏洪烈說起此事:“江南七怪已離京,陳玄風夫婦的麻煩算是解決了。惜弱,你這法子雖好,但會不會太仁慈?放虎歸山,恐有後患。”
包惜弱為他佈菜,柔聲道:“王爺,殺他們容易,但江湖人最重義氣。若真殺了,隻怕會引來更多仇家。如今廢了他們武功,逐出京城,既給了教訓,又不會結下死仇。”
她頓了頓,輕聲道:“況且,康兒還小,妾身不想讓他過早接觸這些打打殺殺。他能跟著陳師傅、梅師傅學武功強身健體便好,江湖恩怨,還是遠離些。”
完顏洪烈握住她的手:“你說得對。惜弱,你總是想得周全。”
三日後,陳玄風夫婦來東院謝恩。
梅超風難得褪去了往日的戾氣,鄭重道:“王妃大恩,我夫婦銘記在心。從今往後,世子之事便是我夫婦之事。若有差遣,萬死不辭。”
包惜弱扶起她:“梅師傅言重了。你們教導康兒盡心,本宮心中感激。隻希望康兒能跟著二位學好本事,將來做個頂天立地的男兒。”
康兒在一旁聽著,忽然道:“母妃,師傅對康兒可好了。前日康兒練功傷了手,梅師傅還親自給康兒上藥。”
包惜弱心中一暖,看向梅超風:“多謝梅師傅。”
梅超風有些不自在:“應該的。”
從那天起,陳玄風夫婦對康兒更加用心。不但傾囊相授,更開始傳授桃花島獨門輕功和暗器手法。這些都是前世梅超風後來才教的,這一世都提前了。
完顏洪烈看在眼裏,對包惜弱道:“惜弱,你這一步棋走對了。陳玄風夫婦如今對王府忠心耿耿,有他們在,康兒的安全多了一重保障。”
包惜弱靠在他懷中,輕聲道:“妾身隻是想著,以真心換真心。咱們待他們好,他們自然會待康兒好。”
“你啊,”完顏洪烈輕撫她的長發,“總是這般善良。”
包惜弱閉上眼,掩去眸中複雜神色。
善良嗎?不,她隻是算計得更深罷了。
她知道,陳玄風、梅超風這對苦命鴛鴦,前世叛逃師們依次雙雙慘死。
這一世,她要護他們周全,不隻為了康兒,也為了那一點點愧疚——前世梅超風對康兒的好,她是看在眼裏的。
包惜弱望著西院的方向,心中默默道:梅超風,陳玄風,這一世,我護你們平安。隻望你們能真心教導康兒,讓他走上正途。
至於其他隱患……她眼神微冷。
江南七怪雖已解決,但江湖之大,恩怨之多,難保不會有新的麻煩。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