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初,京城暑氣漸消。
這日完顏洪烈下朝回府,見包惜弱正在院中看著康兒紮馬步,五歲的孩子小臉憋得通紅,卻仍咬牙堅持。
“康兒今日又加練了?”完顏洪烈走近,摸了摸兒子的頭。
包惜弱柔聲道:“妾身想著,康兒既要學文,也要習武。強身健體總是好的。隻是府中教習師傅多是軍中出身,教的都是大開大合的戰場功夫,妾身怕不適合康兒這個年紀。”
完顏洪烈點頭:“你說得有理。我前日還與兵部幾位將軍商議,想請位合適的武師,但一時沒有合適人選。”
包惜弱眼中閃過一道微光,狀似無意道:“妾身前日聽周先生說起,京城附近似乎隱居著一對武功高強的夫婦,據說身手極為了得,隻是性子孤僻,不願與官府往來。”
“哦?可有名號?”
“好像是姓陳,江湖人稱‘黑風雙煞’。”包惜弱輕聲道,“周先生也是聽人閑聊說起,說這對夫婦雖然名聲不好,但武功確實是一等一的。”
完顏洪烈沉吟:“黑風雙煞……這名字聽著不像正道人物。”
“江湖傳言未必可信。”包惜弱溫言道,“況且隻是請來教康兒強身健體的基礎功夫,又不涉江湖恩怨。王爺若是擔心,可以先派人查查他們的底細。”
完顏洪烈想了想:“也好。我讓暗衛去查查,若真是有本事的,請來也無妨。”
三日後,暗衛來報。
“王爺,那黑風雙煞確有其人。男的叫陳玄風,女的叫梅超風,原是桃花島黃藥師的弟子,後叛出師門,在江湖上闖下名號。二人武功極高,尤其擅長外家硬功和九陰白骨爪,隻是行事狠辣,結仇不少。”
完顏洪烈皺眉:“這般人物,豈能做康兒的師傅?”
包惜弱在一旁聽了,柔聲道:“王爺,武功高強又肯隱姓埋名的,多半是有苦衷。況且他們既是夫婦,想來感情深厚,說不定能體會為人父母的心情。不如……妾身親自見見他們?”
“不可!”完顏洪烈斷然拒絕,“這等危險人物,豈能讓你涉險?”
“王爺多慮了。”包惜弱微笑,“在王府見他們,周圍都是侍衛,能有什麼危險?妾身隻是想著,若能請到真才實學的師傅,對康兒總是好的。若他們當真不合適,再回絕便是。”
完顏洪烈拗不過她,隻得答應。但他堅持要在場,且周圍佈下重重侍衛。
三日後,陳玄風、梅超風夫婦被“請”進王府。
兩人皆是三十來歲年紀,陳玄風身形魁梧,麵色陰沉;梅超風雖已不年輕,卻仍能看出當年風姿,隻是眉宇間帶著戾氣。
他們被帶進偏廳時,周身戒備,顯然對這次“邀請”充滿警惕。
包惜弱坐在主位,完顏洪烈坐在她身側。她今日特意穿了身素雅的衣裙,發間隻簪一支玉釵,看起來溫婉無害。
“二位請坐。”包惜弱柔聲道。
陳玄風冷冷道:“王妃有話直說。我夫婦二人與官府素無往來,不知王妃召見所為何事?”
包惜弱不以為忤,微笑道:“聽聞二位武功高強,本宮冒昧相請,是想請二位做世子師傅,教他些強身健體的功夫。”
梅超風挑眉:“王妃說笑了。王府高手如雲,何須找我夫婦這等江湖草莽?”
“王府侍衛雖多,但多是軍旅出身,教的都是戰場搏殺之術。”包惜弱緩緩道,“世子年幼,需要的是打根基、強體魄的功夫。本宮聽說二位武功自成一家,尤其外家功夫了得,最適合打基礎。”
陳玄風與梅超風對視一眼,眼中皆有疑色。
“王妃恐怕不知,”陳玄風冷聲道,“我夫婦二人在江湖上名聲不好,仇家不少。若真做了世子師傅,隻怕會給王府帶來麻煩。”
“本宮知道。”包惜弱神色不變,“但本宮也聽說,二位這些年在京城隱居,並無作惡。江湖傳言,未必是真。”
這話讓陳梅二人微微動容。這些年他們為躲避仇家和師門追捕,隱姓埋名,確實收斂了許多。
完顏洪烈開口道:“若二位肯做世子師傅,王府可保你們安全。過往恩怨,隻要不涉及王府,本王可出麵調停。”
這承諾分量不輕。陳玄風沉吟片刻:“王爺、王妃如此厚待,不知有何要求?”
包惜弱看向完顏洪烈,後者會意,屏退左右,隻留兩名心腹侍衛在門口。
“我隻有三個要求。”包惜弱正色道,“第一,真心教導世子,不可藏私;第二,留在王府期間,不得再涉江湖恩怨;第三……若將來有一日,王府有難,望二位能護世子周全。”
最後一個要求,她說得極輕,卻極鄭重。
陳玄風夫婦再次對視,都從對方眼中看到驚訝。這位王妃,似乎想得很遠。
“王妃為何如此信任我夫婦?”梅超風問。
包惜弱垂眸:“本宮雖不知二位過往,但觀二位夫婦情深,想來是重情重義之人。重情義者,往往也重承諾。”
這話說到了梅超風心坎上。她與陳玄風雖是師門叛徒,江湖惡名,但彼此情深義重,確是彼此唯一的依靠。
“好。”陳玄風終於點頭,“我夫婦答應。但有一點——我們隻教武功,不涉王府事務,也不受王府規矩約束。”
“可以。”完顏洪烈應道,“隻要你們安心教導康兒,其他一概不論。”
事情就此定下。三日後,陳玄風、梅超風正式入住王府西側一處獨立院落,開始教授康兒武功。
第一堂課,陳玄風沒有教招式,而是先測試康兒的根骨。
“世子,請放鬆。”陳玄風的大手在康兒身上幾處關節、穴位按過,眼中閃過訝色,“根骨上佳,是練武的好材料。”
梅超風也上前探查,點頭道:“確實。尤其適合練外家功夫,若是從小打好根基,將來成就不可限量。”
康兒被誇得小臉微紅,卻仍規矩行禮:“謝師傅誇獎。康兒一定用心學。”
陳玄風難得露出一絲笑意:“不急,今日先學站樁。練武不練功,到老一場空。根基打牢了,學什麼都快。”
他親自示範了一個基礎樁功,讓康兒照著做。五歲的孩子站了不到一刻鐘就雙腿發抖,卻咬牙堅持。
包惜弱在不遠處看著,心中複雜。前世梅超風對康兒極好,幾乎是傾囊相授。隻可惜那時康兒心性已偏,隻把武功當作爭權奪利的工具。
這一世,她要讓康兒學到真本事,更要讓他明白,武功是強身健體、保護重要之人的手段,不是炫耀欺淩的資本。
一個月過去,康兒的進步肉眼可見。不但樁功穩了,連帶著飯量都大了,小身板結實了許多。
這日課後,梅超風難得主動對包惜弱開口:“王妃,世子天賦極好,又肯下功夫。若王妃捨得,我想傳他些桃花島的基礎心法,對他將來大有裨益。”
包惜弱心中一動。桃花島武學博大精深,若能學到正宗心法,對康兒自然是好事。
“梅師傅不怕師門追究?”她輕聲問。
梅超風神色黯然:“我夫婦叛出師門多年,早已無顏提及師承。隻是世子根骨確實適合,不忍明珠蒙塵。”
包惜弱沉默片刻,柔聲道:“梅師傅有心了。隻是……本宮有個不情之請。”
“王妃請說。”
“傳藝可以,但請梅師傅莫要提及武功來歷。”包惜弱緩緩道,“康兒還小,本宮不想讓他過早接觸江湖恩怨。等他大了,懂事了,再說不遲。”
梅超風點頭:“我明白。王妃放心,我隻教功夫,不說來歷。”
從那天起,梅超風開始暗中傳授康兒桃花島基礎內功。陳玄風則繼續教外家功夫,夫婦二人配合默契,康兒的武功進步神速。
轉眼入了冬。這日下著大雪,康兒照常在院中練功,小臉凍得通紅也不肯停。梅超風看在眼裏,心中喜愛更甚。
課後,她難得地多說了幾句:“世子,練武最重堅持。冬練三九,夏練三伏,一日不可懈怠。但也要記住,練武是為了強身健體,保護重要之人,不是為了爭強鬥狠。”
康兒認真點頭:“康兒記住了。師傅說過,武功越高,責任越大。”
梅超風一怔,隨即欣慰地笑了。這孩子,比她想像中更懂事。
當晚,陳玄風夫婦在院中對酌。梅超風喝了幾杯,忽然道:“師兄,你說咱們當年若是……若是有個孩子,會不會也像世子這般?”
陳玄風握住她的手:“超風,過去的事不提了。如今能在王府安穩度日,教導世子,已是難得。”
“我知道。”梅超風靠在他肩頭,“我隻是覺得,世子這孩子的確招人疼。王妃待他也極好,與那些隻知溺愛的權貴不同。”
“這位王妃不簡單。”陳玄風低聲道,“看似柔弱,實則心思縝密。她請咱們來,恐怕不隻是教武功這麼簡單。”
梅超風沉默片刻:“不管她有什麼打算,世子這孩子是好的。咱們既答應了教他,就要盡心儘力。”
“這是自然。”
窗外雪落無聲,屋內燭火溫暖。陳玄風夫婦這對江湖上令人聞風喪膽的“黑風雙煞”,在王府這座院落裡,找到了久違的安寧。
而這一切,都在包惜弱的算計之中。
她站在東院窗前,看著西院的燈光,嘴角勾起一絲笑意。
梅超風、陳玄風,這一世,我提前將你們請來,不隻為了康兒的武功,更是為了將來。
有你們在,康兒的安全多了一重保障。有你們在,那些江湖上的威脅,也能少幾分。
至於江南七怪、郭靖……包惜弱眼神微冷。
這一世,我不會讓康兒與他們為敵。若有可能,我甚至希望康兒能與郭靖成為朋友。
隻是這一切,都要從長計議。
眼下最重要的是,讓康兒平安長大,學一身真本事,養成好品性。
“母妃。”康兒的聲音在身後響起。
包惜弱轉身,見兒子穿著寢衣,揉著眼睛走過來:“康兒怎麼還沒睡?”
“康兒做了個夢,夢見自己成了大俠,保護母妃,保護姐姐,保護弟弟妹妹。”康兒仰著小臉,“母妃,康兒要好好練武,將來保護所有人。”
包惜弱心中一暖,將兒子摟入懷中:“好,康兒有誌氣。但要記住,保護別人之前,先要自己足夠強大。強大不隻是武功高,更是內心堅定,明辨是非。”
“康兒記住了。”小傢夥在她懷中點頭,“母妃,康兒會努力,不讓您失望。”
包惜弱摟緊兒子,眼中泛起淚光。
康兒,這一世,娘會為你鋪好路,掃清障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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