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的午後,東院靜悄悄的。
包惜弱在窗邊軟榻上打盹,手中還握著一卷書。陽光透過竹簾灑在她身上,在她長而密的睫毛上投下淡淡的影子。
五個月的身孕已十分明顯,她的腰身圓潤了許多,臉頰也比從前豐腴了些,卻更添了幾分溫柔韻味。
完顏洪烈推門進來時,看到的便是這副景象。他放輕腳步,走到榻邊,取下她手中的書卷,又為她掖好滑落的薄毯。
動作雖輕,還是驚醒了包惜弱。她睜開眼,見是他,慵懶一笑:“王爺回來了。”
“吵醒你了。”完顏洪烈在她身邊坐下,握住她的手,“今日可還好?孩子可鬧你?”
“還好,午後睡了一覺,精神多了。”包惜弱撫著小腹,“他們今日安靜,大約也在午睡呢。”
完顏洪烈將手掌貼在她腹側,感受著那微微的起伏,眼中滿是溫柔:“太醫說,這一雙孩兒定是乖巧的,不像康兒那般好動。”
提到康兒,包惜弱輕笑:“康兒今日又帶著念慈闖禍了。兩人在花園撲蝶,不小心打翻了林姐姐新種的蘭花,嚇得躲在我房裏不敢出去。”
“小淘氣。”完顏洪烈搖頭笑道,“我去看看他們。”
“剛被嬤嬤帶去午睡了。”包惜弱拉住他,“王爺別去,讓他們睡會兒吧。昨日念慈教康兒背詩,教到深夜,兩個孩子都乏了。”
完顏洪烈順勢在她身邊躺下,將她攬入懷中:“惜弱,你可記得今日是什麼日子?”
包惜弱想了想,搖頭:“妾身記性差,不記得了。”
“是我們初見的日子。”完顏洪烈輕聲道,“三年前的今天,在雪地破廟裏,你救了我。”
包惜弱微微一怔。她確實不記得這個日子——前世今生,她都不曾在意過。可完顏洪烈卻記得清清楚楚。
“王爺竟記得這般清楚。”她柔聲道。
“與你有關的每件事,我都記得。”完顏洪烈在她發間落下一吻,“那日你穿一身素色衣裙,發間插著木釵,在雪地裡像朵梅花。你為我包紮傷口時,手在發抖,卻還安慰我說‘不怕,傷口不深’。”
他說得動情,包惜弱心中卻湧起一絲複雜情緒。這個男人對她的深情不假,可這份深情是建立在她失去記憶、身份被篡改的基礎上的。
“王爺……”她輕聲道,“若那一日我沒有救你,我們還會相遇嗎?”
“會。”完顏洪烈斬釘截鐵,“就算沒有那一日,我們也一定會以另一種方式相遇。惜弱,你我是命中註定的緣分。”
命中註定麼?
包惜弱想起前世,她與楊鐵心也是這般以為。可結果呢?
她閉上眼,掩去眸中神色:“王爺說得對,是妾身多想了。”
“不是多想。”完顏洪烈握住她的手,“惜弱,我知道你心中不安。記憶缺失,身世成謎,換作是誰都會不安。但我向你保證,無論你想不想得起來,無論過去如何,你都是我完顏洪烈的王妃,是我此生唯一的妻子。”
他說得鄭重,包惜弱心中一顫。她抬眼看他,見他眼中滿是真誠,那雙眼在陽光下是深琥珀色的,像最上等的蜜蠟。
“王爺待妾身真好。”她靠在他肩頭,輕聲道。
“還不夠好。”完顏洪烈撫著她的長發,“我還要待你更好,好到你捨不得離開我,好到你就算想起一切,也選擇留在我身邊。”
這話說得霸道,卻透著幾分卑微。包惜弱忽然意識到,完顏洪烈其實一直在害怕——害怕她恢復記憶,害怕她離開。
她心中一動,伸手環住他的腰:“妾身不會離開王爺的。這裏有康兒,有念慈,還有腹中這兩個孩子,妾身捨不得。”
完顏洪烈將她摟得更緊,在她耳邊低語:“惜弱,再為我生個女兒吧。像你一樣美麗的女兒。”
“太醫不是說,這一胎是一兒一女麼?”包惜弱輕笑。
“那還不夠。”完顏洪烈吻她的額頭,“我要你為我生許多孩子,多到你這輩子都離不開我。”
這話說得孩子氣,包惜弱忍不住笑了:“王爺當妾身是母豬不成?”
“胡說。”完顏洪烈正色道,“我的惜弱是天上的仙女,是來凡間陪我的。”
兩人相視而笑,陽光灑滿一室,溫馨靜謐。
院中傳來孩童的嬉笑聲,是康兒和穆念慈睡醒了。包惜弱坐起身,完顏洪烈扶她下榻,兩人攜手走到廊下。
院子裏,康兒正追著一隻彩蝶跑,穆念慈跟在他身後,小心護著:“康兒慢些,別摔著。”
“姐姐快看!蝴蝶!”康兒指著停在花上的蝴蝶,興奮地跳起來。
穆念慈伸手想去捉,又怕驚飛了,便拉著康兒蹲在一旁看。兩個小人兒並排蹲著,模樣可愛極了。
包惜弱靠在完顏洪烈肩頭,看著這一幕,心中滿是暖意。
前世的康兒沒有這樣無憂無慮的童年,前世的念慈也沒有這樣溫婉可人的模樣。
這一世,她改變了他們的命運。
“王爺,”她輕聲道,“待孩子們再大些,我們帶他們去江南看看吧。妾身雖不記得江南風光,但總聽人說那裏山水如畫,想來是美的。”
“好。”完顏洪烈應道,“等你生下孩子,身子養好了,我就帶你們去。不止江南,還有大理、西域,隻要你想去的地方,我都帶你去。”
包惜弱心中一動。大理……前世康兒死後,她曾想過,若能重來一次,一定要帶康兒遠離這些紛爭,去大理那樣與世無爭的地方,做個普通人。
這一世,或許真能實現。
“王爺說話算話?”她抬眼看他,眼中帶著一絲俏皮。
“君無戲言。”完顏洪烈握住她的手,“我完顏洪烈此生,定不負你。”
傍晚時分,一家人用過晚膳,在院中納涼。康兒趴在完顏洪烈膝上,聽他講戰場上的故事。穆念慈坐在包惜弱身邊,為她打扇。
“父王,那個將軍最後贏了嗎?”康兒睜大眼睛問。
“贏了。”完顏洪烈摸摸兒子的頭,“但他贏得不光彩。戰場上,講究的是光明正大,用陰謀詭計取勝,縱是贏了,也失了武人的風骨。”
包惜弱心中微動。完顏洪烈雖是金國王爺,卻有著自己的堅持和原則。這一點,她從前世就知曉。
“康兒要記住,”完顏洪烈正色道,“男兒立於世,當光明磊落。可以輸,但不能耍詐;可以死,但不能背信棄義。”
康兒似懂非懂地點頭:“康兒記住了。”
穆念慈輕聲道:“父王說得對。我爹也常說,做人要講信義,要對得起自己的良心。”
提到楊鐵心,院中靜了一瞬。包惜弱看向完顏洪烈,見他神色如常,便柔聲問:“念慈,想你爹了?”
穆念慈低下頭:“想。但爹說要去辦大事,辦完了就回來。女兒會乖乖等他的。”
包惜弱心中一痛,伸手將女孩摟入懷中:“念慈乖,你爹一定會回來的。”
她說完,抬眼看向完顏洪烈。兩人目光相接,彼此心照不宣——楊鐵心不會回來了。但這個謊言,他們要一直維持下去,直到穆念慈長大。
夜深了,兩個孩子被嬤嬤帶去歇息。完顏洪烈扶著包惜弱在院中散步,月華如水,灑在兩人身上。
“惜弱,”完顏洪烈忽然開口,“等孩子出生,我們帶他們去城郊的別苑住些日子吧。那裏清凈,適合你休養。”
“王爺安排就好。”包惜弱柔聲道。
“別苑後麵有片梅林,冬日裏梅花盛開,美極了。”完顏洪烈描述道,“我想在那裏建一座小樓,樓上開大窗,讓你坐在窗邊就能賞梅。樓裡要燒地龍,冬日裏也溫暖如春,你不會怕冷。”
他說得細緻,包惜弱靜靜聽著,心中湧起一種奇異的感覺。這個男人在為她規劃未來,一個溫暖、安寧、遠離紛爭的未來。
“王爺為何待妾身這般好?”她輕聲問。
完顏洪烈停下腳步,轉身麵對她。月光下,他的眼神溫柔而堅定:“因為你是我的惜弱。遇見你之前,我的人生隻有權勢、征戰、算計。遇見你之後,我才知道這世間還有溫暖、牽掛、家的感覺。”
他抬手輕撫她的臉:“惜弱,你讓我想做個更好的人。不是為了權勢,不是為了征戰,隻是為了你,為了我們的孩子,為了這個家。”
包惜弱怔怔看著他,一時說不出話。前世今生,從未有人對她說過這樣的話。楊鐵心愛她,但那份愛摻雜著家國大義、兄弟情誼;而完顏洪烈的愛,純粹而熾烈,隻為她一人。
“王爺……”她聲音哽咽。
“別哭。”完顏洪烈為她拭去眼淚,“孕婦哭對孩子不好。來,笑一個,我最喜歡看你笑的樣子。”
包惜弱破涕為笑,那笑容在月光下美得驚心動魄。完顏洪烈看癡了,低頭吻住她的唇。
這個吻溫柔而綿長,不帶情慾,隻有珍視。
許久,完顏洪烈才鬆開她,將她摟入懷中:“惜弱,答應我,永遠留在我身邊。”
包惜弱靠在他胸前,聽著他沉穩的心跳,閉上眼:“妾身答應王爺。”
這是謊言,也是承諾。至少在這一刻,她是真心想留在這個男人身邊,留在這個他為他們建造的溫暖牢籠裡。
遠處傳來打更聲,夜已深了。完顏洪烈將包惜弱打橫抱起,向臥房走去。
“王爺,放妾身下來,妾身自己能走。”
“不放。”完顏洪烈抱得更緊,“我就要抱著你,抱一輩子。”
包惜弱不再掙紮,靠在他懷中,任他抱著自己走進溫暖的房間。
這一夜,她睡得格外安穩。夢中沒有血腥,沒有殺戮,隻有滿園梅花,和孩子們的笑聲。
而書房裏的完顏洪烈,卻在燈下寫了一封信。信是給暗衛統領的,隻有一句話:“江南那條線,徹底斷了。楊鐵心已死,此事永不再提。”
他將信摺好,用蠟封口,喚來心腹送出去。
做完這一切,他獨自站在窗前,望向東院的方向。
惜弱,為了你,我願意手染鮮血,願意背負罪孽。隻要你能永遠留在我身邊,做我的王妃,做康兒的母親,做我們孩子的娘。
月光灑在他臉上,那張俊朗的麵容在陰影中顯得深沉而堅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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