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完顏洪烈果然敲打了林側妃。具體說了什麼無人知曉，隻是從那日起，林側妃院中的用度削減了三成，幾個心腹侍女也被調去了別處。
王府上下都明白，這是王爺在給王妃撐腰。一時間，再無人敢議論穆念慈的來歷。
然而表麵的平靜下，暗流依舊湧動。
七月初七，乞巧節。
王府設宴，女眷們齊聚花園，穿針乞巧。包惜弱因身子重，隻坐了首席觀禮。
穆念慈帶著康兒在女眷中玩耍，小姑娘今日穿了一身粉衣，頭戴珠花，活潑可愛。康兒跟在她身後，一口一個“姐姐”，引得眾人發笑。
“念慈這丫頭，倒是和世子投緣。”王側妃笑道，“王妃好福氣，兒女雙全。”
包惜弱微笑頷首，目光卻落在不遠處的李側妃身上。那女人今日格外安靜，眼神不時飄向穆念慈，帶著探究之色。
宴至中途，忽有侍女匆匆來報：“王妃，念慈小姐失足落水了！”
包惜弱猛地起身：“什麼？”
“在荷花池那邊！世子也在！”
包惜弱臉色一白，顧不得身子沉重，快步向荷花池走去。完顏洪烈聞訊趕來，扶住她：“惜弱，你慢些！”
荷花池畔，穆念慈渾身濕透，正抱著大哭的康兒安慰。康兒隻是嚇著了，並未落水。幾個侍女圍在周圍，手忙腳亂。
“怎麼回事？”完顏洪烈沉聲問。
一個侍女戰戰兢兢道：“回王爺，念慈小姐帶著世子在池邊玩耍，不知怎的腳下一滑，就掉下去了。好在池水不深，小姐自己爬了上來。”
包惜弱快步上前，將穆念慈摟入懷中：“可傷著了？”
穆念慈搖頭，小臉蒼白：“女兒沒事。隻是康兒嚇著了。”
包惜弱仔細檢查，見她手腕處有擦傷，腳踝也腫了起來，心中又疼又怒。她抬眼看向方纔那侍女：“你說念慈是自己滑倒的？”
侍女跪倒在地：“是……是的。”
“池邊青苔濕滑，你為何不提醒小姐？”包惜弱聲音輕柔，卻帶著寒意。
侍女瑟瑟發抖，說不出話。
完顏洪烈冷聲道：“來人，將這失職的奴才拖下去，杖責二十，趕出王府！”
“王爺饒命！王妃饒命！”侍女哭喊道，“奴婢真的不是故意的！”
包惜弱看著那侍女，忽然道：“等等。”
她走到侍女麵前，俯身問：“你叫什麼名字？原先在哪個院子當差？”
侍女顫聲道：“奴婢秋月，原是在……在李側妃院中伺候。”
李側妃？
包惜弱抬眼，看向人群中的李側妃。那女人臉色微變，強自鎮定道：“秋月原是我院中的粗使丫頭，前些日子調去了花園當差。妹妹，這丫頭笨手笨腳，衝撞了念慈，是我管教不嚴。”
包惜弱靜靜看著她，良久，輕聲道：“姐姐言重了。一個丫頭罷了，何須姐姐親自管教。”
她轉身對完顏洪烈道：“王爺，念慈受了驚嚇，又傷了腳，妾身想帶她回去休息。”
“好。”完顏洪烈抱起康兒，“我送你們回去。”
回到東院，太醫為穆念慈診治，確認隻是皮外傷，休養幾日便好。包惜弱親自為她上藥，動作輕柔。
“還疼嗎？”
穆念慈搖頭，小聲道：“母妃，女兒是不是給您添麻煩了？”
“傻孩子，說的什麼話。”包惜弱輕撫她的頭髮，“你沒事就好。今日到底是怎麼回事，你跟母妃說實話。”
穆念慈咬唇：“女兒真的不知。當時在池邊看魚，腳下忽然一滑，就掉下去了。可女兒記得，那處地麵明明是乾的……”
包惜弱眼神一冷。乾的？那就是有人推她。
“可有看到什麼可疑的人？”
穆念慈想了想，搖頭：“當時人太多，女兒沒注意。”
包惜弱不再追問，柔聲道：“好，母妃知道了。這幾日你好好養傷，哪裏都不要去。康兒那邊，母妃會照看。”
待穆念慈睡下，包惜弱回到自己房中。完顏洪烈已等在那裏，臉色陰沉。
“惜弱，今日之事絕不簡單。”他沉聲道，“我已經派人去查那個秋月。若真是有人指使，我絕不輕饒。”
包惜弱靠在他懷中，輕聲道：“王爺，妾身害怕。”
“別怕，有我在。”
“妾身不是怕自己。”包惜弱抬起頭，眼中含淚，“妾身是怕念慈和康兒。今日念慈落水，若下次是康兒呢？王爺，妾身這一胎懷得辛苦，太醫說雙生最易早產。若是……”
她說不下去，隻低聲啜泣。
完顏洪烈心如刀絞，將她摟得更緊：“不會的。從今日起，東院加派三倍侍衛，康兒和念慈身邊各添四個嬤嬤，寸步不離。惜弱，我絕不會讓任何人傷害你們。”
包惜弱在他懷中點頭，淚水浸濕他的衣襟。她哭是真，怕也是真。但更多的，是利用這恐懼，為孩子們爭取更多的保護。
這一夜，完顏洪烈留在東院。他親自看著康兒和穆念慈睡下，又陪在包惜弱身邊，直到她安然入睡。
待她呼吸平穩，他才輕手輕腳起身，走到外間。
暗衛統領已在等候。
“查清楚了？”完顏洪烈冷聲道。
“查清楚了。秋月今日收了一錠金子，是李側妃身邊嬤嬤給的。那嬤嬤交代，李側妃讓她找個機會，讓那丫頭吃點苦頭，最好……最好落胎。”
“落胎？”完顏洪烈眼中殺意畢露，“她好大的膽子！”
“李側妃似乎懷疑念慈小姐的身世，想藉此試探王妃。”暗衛低聲道，“那池邊青苔，也是事先抹了油。”
完顏洪烈沉默良久，緩緩道：“李側妃父親是戶部尚書，暫時動不得。但那個嬤嬤……處理乾淨。至於李側妃，禁足半年，月例減半，讓她好好反省。”
“是。”
暗衛退下後，完顏洪烈獨自站在廊下，望向夜空。
惜弱，你放心。傷害你和孩子的人，我一個都不會放過。
無論她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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