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後大典後的第三天,張桂芬第一次以皇後的身份,坐在了鳳儀宮的寶座上。
鳳儀宮是歷代皇後的寢宮,比長樂宮大了整整一倍,陳設也更加華貴。紫檀木的桌椅,金絲楠木的屏風,牆上掛著前朝名家手筆的仕女圖,處處透著母儀天下的氣派。
張桂芬靠在鳳椅上,手指輕輕撫過扶手上雕刻的鳳凰紋路,目光沉靜如水。
周媽媽端著一盞燕窩粥進來,輕聲道:“娘娘,該用膳了。”
“放著吧。”張桂芬的目光落在殿中跪著的那一排人身上。
那是沈皇後——不,是先皇後留下來的人。掌事宮女、貼身太監、管庫房的嬤嬤,一共十二個,齊刷刷地跪在那裏,大氣都不敢出。
張桂芬端起燕窩粥,慢慢喝了一口,才開口:“先皇後去了,你們心裏難受,本宮知道。但日子還得過,宮務還得辦。本宮不苛待下人,但規矩就是規矩。誰要是覺得在本宮手下做事不自在,現在就可以說,本宮安排你們去守陵,清清靜靜的,沒人打擾。”
殿內一片死寂。
誰願意去守陵?那是流放。
一個掌事宮女率先磕頭:“奴婢願意留在娘娘身邊伺候,求娘娘收留。”
其餘人紛紛跟著磕頭。
張桂芬放下粥碗,目光從她們臉上一一掃過。
“既如此,那就留下。周媽媽,你來安排。”
周媽媽應了一聲,上前把那十二個人領了下去。該留的留,該貶的貶,該調去冷宮的調去冷宮——這些都是張桂芬事先交代好的。
先皇後的人,她不會全部趕走,那顯得她心胸狹隘。但也不能全部留下,誰知道裏麵有沒有沈家的眼線?
殺一批,留一批,用一批。
先皇後留下的兩個孩子,是張桂芬必須麵對的問題。
皇長子趙昀,今年八歲,體弱多病,三天兩頭請太醫。公主趙婉,今年六歲,倒是健健康康的,但性子被先皇後寵得有些驕縱。
按照規矩,新皇後入主中宮,先皇後的子女應該由新皇後撫養。
張桂芬沒有推辭。
她把趙昀和趙婉接到了鳳儀宮,讓人收拾了兩間偏殿給他們住,吃穿用度一概不缺,甚至比先皇後在的時候還要好。
但她從不親近這兩個孩子。
不是不想,是不能。
趙昀是皇長子,是嫡出,佔了“嫡長”二字。如果她將來生了兒子,趙昀就是最大的威脅。這是帝王家的鐵律,跟善惡無關。
趙婉是公主,威脅不大,但也不能掉以輕心。公主長大了要嫁人,嫁的人家就是一股勢力。萬一嫁到沈家或者鄒家,那就是養虎為患。
所以張桂芬對這兩個孩子的策略是——養著,但不養熟。
給最好的吃穿,請最好的師傅,但不讓他們感受到一絲一毫的母愛。
這樣,將來她動手的時候,纔不會心軟。
天書在她眼前飄過。
【張桂芬對兩個孩子好冷淡啊】
【廢話,那是芬兒仇人沈皇後的孩子,能熱情纔怪】
【可是孩子是無辜的……】
【在宮裏沒有無辜這一說。你不殺他們,他們長大就要殺你】
【古代宮廷就是這麼殘酷,沒辦法】
張桂芬看著那些字,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無辜”?
她曾經也“無辜”過。
可這世道,從來不會因為你無辜就放過你。
十月的一個夜晚,鳳儀宮的燈火亮到很晚。
張桂芬坐在內殿,麵前擺著兩隻小小的葯碗。一隻是趙昀的安神湯,一隻是趙婉的補血羹。
“都安排好了?”她問。
周媽媽站在一旁,聲音壓得極低:“都安排好了。太醫開的方子,奴婢讓人多加了一味葯。分量極輕,不會要命,隻會讓大皇子身子更弱一些。公主那邊也是一樣。”
張桂芬端起趙昀的安神湯,看了看,又放下。
“太醫那邊呢?”
“劉太醫是自己人,口風緊得很。就算有人查,也查不出什麼。那味葯本就是安神的,多放一些少放一些,誰也說不清楚。”
張桂芬點了點頭。
她不是要這兩個孩子的命。至少現在不是。
她隻需要趙昀的身子越來越弱,弱到所有人都覺得他活不到成年。這樣,朝臣們就不會在他身上押注,皇上也不會考慮立他為太子。
至於趙婉——
一個公主,翻不起什麼風浪。但也不能讓她太健康,健康了就會有人打她的主意。讓她體弱一些,少出門,少見人,安安穩穩地在宮裏待著就好。
“送去吧。”張桂芬擺了擺手。
周媽媽端起那兩隻葯碗,退了出去。
張桂芬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天書又在飄。
【張桂芬真的下毒了……】
【說實話,有點過了吧,畢竟是小孩子】
【嗬嗬,你們太天真了。等這兩個孩子長大了,張桂芬自己的孩子怎麼辦?】
【這就是封建社會的殘酷啊,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支援桂芬姐姐,斬草要除根】
張桂芬睜開眼,看著最後那五個字。
斬草要除根。
她何嘗不知道這個道理?
可她也知道,有些事,做過了就是做過了。不管有多少理由,她的手上終究沾了血。
從她決定反擊的那一刻起,她就再也不是那個單純的將門嫡女了。
她是一個母親,一個皇後,一個——劊子手。
她不會後悔。
十一月,北邊傳來捷報。
英國公張栻大破韃靼,斬敵三千,收復失地,韃靼可汗遣使求和。
訊息傳到京城,滿朝歡騰。
皇上在朝堂上連說了三個“好”字,當場下旨,加封英國公為太傅,賞黃金千兩,良田百頃。
張桂芬在鳳儀宮聽到訊息,手裏的茶盞微微晃了一下。
她不是激動,是鬆了一口氣。
父親平安回來了。
三天後,英國公率軍凱旋。
張桂芬站在城牆上,看著那隊人馬浩浩蕩蕩地開進城門。父親騎在高頭大馬上,盔甲鮮明,威風凜凜,身後跟著他的親兵,旌旗遮天蔽日。
她的眼眶紅了。
但她沒有哭。
她是皇後,不能在眾人麵前失態。
凱旋儀式結束後,英國公進宮麵聖。張桂芬在鳳儀宮設了家宴,請父親和母親一同用膳。
這是她入宮後第一次見到父親。
英國公瘦了,也黑了,但精神矍鑠,一雙虎目依舊炯炯有神。他穿著一身嶄新的朝服,大步走進鳳儀宮,看見女兒,眼眶一紅,跪下行禮。
“臣參見皇後娘娘。”
張桂芬連忙起身,親手扶起父親。
“爹,這是在家裏,不必行此大禮。”
英國公站起身,看著女兒,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點了點頭。
“瘦了。”
“爹也瘦了。”
英國公夫人李氏在一旁抹眼淚:“你們兩個都瘦了,都是不讓人省心的。”
三個人坐下來,說了會兒家常。英國公講了戰場上的事,張桂芬講了宮裏的事,李氏在旁邊聽著,時不時插一句嘴。
其樂融融。
但有些話,不能當著李氏的麵說。
飯後,李氏去偏殿休息,張桂芬和父親留在正殿說話。
“爹,沈家那邊怎麼樣了?”
英國公壓低聲音:“沈從興死了之後,沈家就散了。幾個侄子不成器,吃喝嫖賭什麼都乾,家產敗了一大半。小沈氏瘋了,沈家再也沒有能撐場麵的人了。”
張桂芬點點頭:“朝堂上呢?”
“沈皇後死了,沈家的勢力就垮了。原來依附沈家的那些官員,現在都轉了風向,該投靠的投靠,該躲的躲。沒有人再提沈家了。”
張桂芬沉默了一會兒,說:“還不夠。”
英國公看著女兒:“你還想怎樣?”
“沈家還有人在朝堂上。”張桂芬的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帶著寒意,“沈皇後的舅舅,工部侍郎王大人,還在位置上。沈從興的幾箇舊部,還在軍中。這些人不除,沈家就有東山再起的可能。”
英國公沉吟片刻:“王大人的事好辦,他本來就是靠沈皇後才爬上去的,現在沈皇後死了,他沒了靠山,隨便找個由頭就能把他擼下來。倒是軍中的那幾個,不太好動。”
“為什麼?”
“因為他們確實有本事。”英國公嘆了口氣,“打仗的事,不是兒戲。那幾個人都是能征善戰之輩,要是把他們擼了,誰來帶兵?”
張桂芬想了想,說:“那就不擼,調走。調到南邊去,調到邊疆去,離京城遠遠的。人走了,勢力就斷了。”
英國公看著女兒,目光裡有欣慰,也有一絲心疼。
“芬兒,你真的長大了。”
張桂芬笑了笑,笑容裡有些苦澀。
“爹,女兒不長大,就會被人吃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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