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終於下了決心——派英國公張栻領兵出征,抵禦韃靼。
聖旨下達的那天,張桂芬正在太後宮裏陪著說話。
太後聽見訊息,嘆了口氣:“又要打仗了。你父親年紀也不小了,這一去,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回來。”
張桂芬低著頭,沒有說話。
她心裏當然擔心,但麵上不能表現出來。在太後麵前,她要的是穩重,不是軟弱。
太後看了她一眼,忽然伸手拍了拍她的手背。
“你是個好孩子,別太擔心。你父親是沙場老將,不會有事。”
張桂芬抬起頭,眼眶微紅,但忍著沒有落淚。
“謝太後娘娘掛念。”
出了太後宮,張桂芬沒有回長樂宮,而是去了城牆上。
城牆很高,站在上麵可以看見整個京城。遠遠的,她看見一隊人馬從城外開來,旌旗招展,盔甲鮮明。
那是她父親的隊伍。
張桂芬站在城牆上,看著那隊人馬越走越遠,終於消失在地平線上。
風吹起她的衣角,獵獵作響。
“娘娘,回去吧。”周媽媽在一旁輕聲說,“風大,別著涼了。”
張桂芬點點頭,最後看了一眼父親消失的方向,轉身下了城牆。
回到長樂宮,她坐在窗前,鋪開一張紙,提筆寫了一封信。
“父親大人膝下:女兒在宮中一切安好,望父親勿念。北地苦寒,父親務必保重身體。女兒雖不能隨父出征,但心與父同在。盼父親早日凱旋,女兒在宮中靜候佳音。”
信寫好了,她封好口,交給周媽媽。
“讓人快馬送去,一定要交到父親手上。”
英國公出征後,張桂芬在宮裏的日子,反倒好過了些。
沈皇後病得越來越重,已經很少出來見人了。後宮的事,皇上交給了張桂芬和另外幾個妃子一起打理。
張桂芬做事利落,不偏不倚,很快就贏得了宮裏上下的好感。宮女太監們私下裏都說,這位貴妃娘娘,比皇後娘娘好伺候多了。
太後也越來越喜歡她,隔三差五就召她去說話。
“你那個院子裏的桂花,今年開得怎麼樣?”太後問。
“回太後,開得正好。臣妾讓人摘了一些,曬乾了泡茶喝,味道還不錯。改日給太後娘娘送些來。”
太後笑了:“你這孩子,就是有心。”
張桂芬也笑了。
她知道,在宮裏,最重要的不是得寵,而是站得穩。
得寵是一時的,站得穩纔是一世的。
皇上那邊,隔三差五也會召她去乾清宮。有時候是侍寢,有時候隻是說說話,批批摺子。
張桂芬發現,皇上這個人,其實挺孤獨的。
他雖然是皇帝,但身邊沒有一個真正能說知心話的人。皇後病著,太後老了,朝臣們要麼怕他要麼算計他,連他的兒子們,見了他都戰戰兢兢的。
“你覺得,朕這個皇帝當得怎麼樣?”有一天晚上,皇上忽然問她。
張桂芬愣了一下,想了想,說:“臣妾不敢妄議皇上。”
“朕讓你說。”
張桂芬沉默了一會兒,說:“臣妾覺得,皇上很辛苦。”
皇上看了她一眼,忽然笑了。
“辛苦?就這兩個字?”
“臣妾不會說好聽的話,隻知道皇上每天天不亮就起來批摺子,常常忙到深夜。天下的事,千頭萬緒,都要皇上一個人拿主意。這份辛苦,不是常人能承受的。”
皇上沉默了很久,最後嘆了口氣。
“你是第一個跟朕說這些話的人。”
那天晚上,皇上破天荒地沒有翻牌子,而是留張桂芬在乾清宮說了半宿的話。
說的不是什麼國家大事,隻是些家長裡短的閑話。
張桂芬靜靜地聽著,偶爾應一兩句。
她知道,她不需要說什麼驚世駭俗的話,不需要表現得多聰明多能幹。她隻需要做一個傾聽者,一個能讓這位懦弱的官家放鬆的人。
八月初,沈皇後的病情突然惡化。
太醫說,她的血崩之症反覆發作,加上頭風的老毛病,已經藥石罔效了。
皇上親自去看了她,在病榻前坐了很久。
沈皇後拉著皇上的手,眼淚止不住地流。
“皇上,臣妾怕是不行了。”
皇上握著她的手,沒有說話。
“臣妾這輩子,沒什麼遺憾。唯一的遺憾,就是沒能給皇上生個皇子。”
沈皇後生過一個兒子,就是皇長子,今年八歲。可那孩子體弱多病,太醫說能不能養大還不一定。
“皇上,臣妾走之後,您一定要再立皇後。後宮不能沒有主事的人。”沈皇後的目光轉向站在一旁的張桂芬,“貴妃……是個好的,皇上可以……”
她沒有說完,但意思已經很明顯了。
皇上看了張桂芬一眼,又看了看沈皇後,點了點頭。
“你放心,朕心裏有數。”
八月初九,沈皇後病逝,年三十二歲。
訊息傳出,朝野震動。
皇上輟朝三日,以示哀悼。
張桂芬以貴妃的身份,主持了沈皇後的喪事。她辦得井井有條,該有的禮節一樣不少,既不鋪張也不寒酸,讓所有人都挑不出毛病。
喪事結束後,皇上在朝堂上下了一道旨意——冊封貴妃張氏為繼後。
朝臣們沒有反對。
英國公的女兒,將門虎女,端莊賢淑,入宮以來從未出過差錯。這樣的人做皇後,誰能反對?
張桂芬跪在乾清宮前,接過那道明黃聖旨,心裏百感交集。
半年前,她跪在這裏接過另一道聖旨——賜婚沈從興。
那時候她以為,她這輩子完了。
可現在,她站在了這裏,成為了皇後。
天書在她眼前飄過。
【恭喜桂芬姐姐成為皇後!】
【從貴妃到皇後,隻用了三個月,這速度絕了】
【沈皇後泉下有知,怕是要氣活過來】
【哈哈哈哈哈哈】
【姐姐沖啊,後麵還有小沈氏要收拾呢】
張桂芬看著那些字,嘴角微微上揚。
是啊,還有小沈氏。
還有沈家。
她不會忘記。
九月初九,重陽節,張桂芬的封後大典。
這是她一生中最隆重的一天。
天還沒亮,她就起了床,由宮女們伺候著沐浴更衣,梳妝打扮。
皇後的禮服繁複華麗,大紅色的錦緞上綉著金線鳳凰,栩栩如生。頭上的鳳冠重得她脖子都酸了,但她忍著沒有吭聲。
封後大典在太和殿舉行。
張桂芬穿著禮服,戴著鳳冠,一步一步走上丹墀。
文武百官分列兩側,低頭俯首。
皇上站在丹墀之上,看著她一步一步走近。
張桂芬走到皇上麵前,跪下,行三跪九叩大禮。
“臣妾張氏,叩謝皇上隆恩。”
皇上的聲音從頭頂傳來,低沉而莊重。
“皇後請起。”
張桂芬站起身,轉身麵對文武百官。
百官齊聲高呼:“皇後娘娘千歲千歲千千歲!”
聲音響徹雲霄,震得大殿上的琉璃瓦都在微微顫抖。
張桂芬站在丹墀之上,俯瞰著下麵的文武百官,心裏忽然湧起一種奇怪的感覺。
不是興奮,不是得意,而是一種平靜。
封後大典後,張桂芬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處理小沈氏的事。
她沒有親自出麵,而是讓母親英國公夫人去做。
英國公夫人在一次宴會上,“無意間”跟鄭老夫人提起了王家姑孃的事。
“王家的姑娘,真是個好孩子。我上次見了她,就覺得跟我們芬兒年輕時候很像。知書達理,溫婉賢淑,最難得的是,人家不爭不搶的,安安靜靜的,一看就是大家閨秀。”
鄭老夫人聽了,心裏更加動搖了。
回去之後,她就跟鄭驍攤了牌。
“驍哥兒,小沈氏那門親事,我看就算了吧。她是庶出,配不上你。再說了,她姐姐沈皇後已經死了,沈家現在什麼都不是。你娶了她,不但幫不了你,反而會拖累你。”
鄭驍是個孝順兒子,母親說什麼就是什麼。
“那就聽母親的。”
於是,鄭家單方麵解除了與小沈氏的婚約。
訊息傳到沈府,小沈氏徹底崩潰了。
她把自己關在屋子裏,哭了一天一夜。
她不甘心。
她真的不甘心。
她費盡心機搶來的親事,就這麼沒了?
她跑去鄭家,跪在鄭老夫人麵前,求她收回成命。
鄭老夫人連門都沒讓她進。
她又跑到宮裏,想求張桂芬幫忙。
張桂芬沒有見她。
“皇後娘娘身子不適,不見外客。”周媽媽站在宮門口,冷冷地說。
小沈氏跪在長樂宮門外,從早上跪到晚上,張桂芬始終沒有出來。
最後,是侍衛把她架走的。
那天之後,小沈氏就瘋了。
不是真的瘋,是“瘋了”。
她每天把自己關在屋子裏,不吃不喝,不見任何人。偶爾出來,也是披頭散髮,衣衫不整,嘴裏念念有詞。
沈家的人請了大夫來看,大夫說她是“心疾”,治不好了。
訊息傳到宮裏,張桂芬正在跟太後下棋。
太後嘆了口氣:“沈家那姑娘,也是可憐。”
張桂芬落下一子,淡淡地說:“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
太後看了她一眼,沒有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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