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英國公府的燈亮到很晚。
張桂芬的閨房裏,父女倆對坐密談,周媽媽守在門外,不讓任何人靠近。
英國公是個務實的人,一旦下了決心,就不會再猶豫。他攤開一張紙,拿筆蘸墨,開始跟女兒一條一條地分析。
“第一,沈從興不能死在咱們手上。得讓他‘病逝’,還得是查不出來的那種。”
張桂芬點頭:“女兒也這麼想。爹在軍中多年,可有那種——”
她沒說完,但英國公懂她的意思。
英國公沉吟片刻:“有。西域有一種草藥,吃了之後會慢慢耗損五臟,三兩個月後病發,癥狀跟舊傷複發一模一樣。軍中有些見不得人的事,用的就是這個。”
“能弄到嗎?”
“能。但得小心,不能讓任何人知道。”
張桂芬想了想,說:“爹可以讓信得過的人去辦,最好是那種不在明麵上的人。”
英國公看了女兒一眼,心裏暗暗點頭。這個女兒,確實有腦子。
“第二,沈從興死了之後呢?”英國公問,“聖旨已經下了,你就算還沒過門,也算是沈家的人了。他死了,你怎麼辦?”
張桂芬早就想好了:“女兒問過禮部的人,如果未婚夫在婚前去世,女方可以自行婚配,不算違旨。”
“你什麼時候問的?”
“上個月。”張桂芬笑了笑,“女兒當時隻是好奇,沒想到真用上了。”
英國公又看了女兒一眼,這一次,眼神裡多了一些別的東西——是驕傲。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英國公放下筆,聲音壓得更低,“沈家最大的靠山不是沈從興,是沈皇後。隻要沈皇後還在,沈家就不會倒。就算沈從興死了,他們還有小沈氏,還有鄒家,還有一堆亂七八糟的親戚。到時候他們騰出手來,第一個就會咬咱們。”
張桂芬點頭:“所以,沈皇後也不能留。”
英國公倒吸一口涼氣。
他對女兒說要對沈從興動手的時候,雖然驚訝,但還能接受。畢竟沈從興不過是個外戚,死了也就死了。可沈皇後不一樣——那是皇後,一國之母。
“芬兒,你瘋了?”
“女兒沒瘋。”張桂芬的聲音很平靜,“爹,您想,沈皇後為什麼要把女兒指給沈從興?真的是為了沈從興好嗎?不,是為了她自己。她要用英國公府的兵權,來鞏固她在後宮的地位。女兒嫁過去,就是她的人質。將來不管朝堂上出什麼事,英國公府都得替她賣命。”
英國公沉默了。
他當然知道這些。他是朝堂上摸爬滾打幾十年的人,這點彎彎繞繞,他比誰都清楚。隻是他沒想到,女兒也看得這麼透。
“所以。”張桂芬繼續說,“沈皇後是根子。根子不除,沈家就會一直纏著咱們。今天指婚給沈從興,明天說不定就要指婚給沈家的哪個侄子外甥。咱們總不能一個一個殺過去。”
英國公閉上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再睜開眼時,那雙虎目裡已經沒有了猶豫。
“你想怎麼做?”
“女兒查過,沈皇後身子本就不大好,產後一直沒養回來,隔三差五就要請太醫。如果她‘舊疾複發’,纏綿病榻,那宮務就得交給別人打理。到時候,爹再想辦法把女兒送進宮——”
“進宮?”英國公猛地睜大眼睛,“你想嫁給皇上?”
“女兒不想。”張桂芬老實說,“可女兒更不想死。嫁給皇上,雖然也不是什麼好出路,但至少比嫁進沈家強。皇上年紀大了,女兒進宮,隻要不犯錯,安安穩穩過日子,等皇上百年之後,女兒就是太妃,沒人敢欺負。”
英國公看著女兒,忽然覺得鼻子有點酸。
他的女兒,本該風風光光地嫁給一個如意郎君,過舒舒服服的日子。可現在,她卻在算計著怎麼嫁進皇宮,怎麼在後宮裏苟活。
都是他沒用。
“爹。”張桂芬看見父親的眼神,伸手握住他的手,“這不是您的錯。是這世道不好。女兒不怨您。”
英國公反握住女兒的手,用力握了握。
“芬兒,你放心。爹就算是拚了這條老命,也不會讓你受委屈。”
張桂芬笑了笑,眼眶有點紅。
“爹,女兒不要您拚命。女兒要您好好活著,活著看女兒怎麼把沈家踩在腳下。”
英國公愣了一下,忽然哈哈大笑起來。
“好!好!這纔是我張家的女兒!”
接下來的日子,張桂芬像變了個人。
表麵上,她還是那個端莊賢淑的英國公嫡女,每日繡花讀書,等著嫁人。可背地裏,她跟父親一起,開始了一場精密的佈局。
第一步,是打聽訊息。
張桂芬發現,那些飄在眼前的字——她後來管它們叫“天書”——並不是一直出現的。它們時有時無,有時候密密麻麻鋪滿整個視野,有時候半天才飄過一兩條。而且,它們似乎跟她腦子裏想的東西有關。她想什麼,那些字就會說什麼。
比如她想打聽小鄒氏的事,那些字就會告訴她小鄒氏的習慣、喜好、弱點。
【小鄒氏最在意她的臉,誰要是說她不好看,她能記恨一輩子】
【她其實很怕沈從興再娶正妻,因為她現在的地位全靠沈從興的寵愛,來了正妻她就要矮一頭】
【她有個弟弟在國子監讀書,是她的軟肋】
【她身邊的嬤嬤是她最信任的人,也是她最大的破綻,那個嬤嬤貪財】
張桂芬一條一條記在心裏,嘴角的笑意越來越冷。
第二步,是聯絡人手。
英國公在軍中多年,心腹不少。他選了幾個最信得過的人,暗中派出去辦事。其中一個去了西域,去尋那種查不出來的草藥。另一個去了沈府,以“找差事”的名義,混進了沈家的下人堆裡。
張桂芬也沒閑著。她通過母親的關係,暗中結交了幾位在宮裏當差的嬤嬤。那些嬤嬤都是宮裏的老人,見過世麵,也貪銀子。張桂芬讓母親以“請安”的名義,給她們送了不少好東西,順帶打聽宮裏的訊息。
而天書,在這時候發揮了巨大的作用。
【沈皇後身邊有個叫翠屏的宮女,是她從孃家帶進來的,最得她的信任。但翠屏有個弟弟在外麵賭錢欠了一屁股債,急需銀子】
【太醫院有個劉太醫,醫術高明但不得誌,因為得罪過沈皇後,一直被邊緣化。這個人可以用】
【皇上身邊的大太監李德全,看著忠心耿耿,其實貪得很。他有個乾兒子在宮外開古董鋪子,專門幫他洗錢】
每一條資訊,都像一把鑰匙,開啟一扇原本緊閉的門。
張桂芬把這些資訊整理成冊,交給父親。英國公看著那本小冊子,越看越心驚。
“芬兒,你這都是哪來的?”
“天機不可泄露。”張桂芬眨了眨眼,笑得像個偷了腥的貓。
英國公沒再追問。他隻知道,有了這些資訊,他們的計劃至少多了五成把握。
第三步,也是最關鍵的一步——下藥。
沈從興那邊,英國公已經安排了人。那人以“舊部”的身份接近沈從興,每日陪他喝酒聊天,在酒裡慢慢加料。那種西域草藥無色無味,混在酒裡根本嘗不出來。沈從興本就愛喝酒,來者不拒,每日喝得酩酊大醉。
沈皇後那邊,就要複雜得多。
張桂芬通過母親的關係,聯絡上了翠屏——就是天書裡提到那個缺銀子的宮女。英國公夫人親自出麵,給了翠屏一大筆銀子,讓她在沈皇後的飲食裡加東西。
“不會要她的命。”英國公夫人按照女兒的囑咐,對翠屏說,“隻是讓她身子弱一些,沒精神打理宮務。事成之後,還有重謝。”
翠屏猶豫了三天,最終還是接了這樁差事。
她太需要銀子了。她弟弟欠了賭債,要是再不還錢,那些債主就要砍他的手。她一個宮女,月例銀子纔多少?根本不夠填那個窟窿。
再說了,又不是要皇後的命,隻是讓她病一陣子。應該……應該不會有事吧?
翠屏這樣安慰自己,把那一包藥粉揣進了袖子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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