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海龍宮,建在海底最深處的裂穀之中,宮殿連綿數十裡,水晶為瓦,珊瑚為柱,夜明珠鑲嵌在每一道樑上,將整座宮殿照得亮如白晝。
楊戩帶著狐妹,從海麵潛入水中,一路往下。他的法力撐開一個透明的屏障,將海水隔絕在外,狐妹跟在他身邊,好奇地東張西望。
“好漂亮啊,”她感嘆道,眼睛盯著遊過的一群彩色小魚,“比我們家那個地下湖漂亮多了。楊戩哥哥,你以前來過這裏嗎?”
“來過。”
“什麼時候?”
“或許是很久以前。”
狐妹沒有追問。她覺得楊戩哥哥說“很久以前”的時候,表情好奇怪,像是在說一件很遙遠很遙遠的事情,遠到連他自己都快記不清了。
龍宮的守衛認出了楊戩。
不是因為他的名氣,而是因為他身上的法力波動太強了。強到整個龍宮的禁製都在微微顫抖,強到那些守衛連拔刀的勇氣都沒有。
“你……你是什麼人?”領頭的守衛結結巴巴地問。
“罐江口二郎楊戩。來見西海龍王。”
守衛對視了一眼,其中一個飛快地跑進去通報。片刻之後,龍宮的大門緩緩開啟,西海龍王敖閏親自迎了出來。
敖閏是一個看起來像人類四十來歲的中年男人,穿著一身黑色的龍袍,麵容威嚴,但眼神裡有一絲精明的算計。他上下打量了楊戩一番,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很久,像是在掂量這個年輕人的分量。
“楊戩,”敖閏的聲音不冷不熱,“闡教玉鼎真人的弟子,最近鬧得沸沸揚揚的那位。你劫了桃山,救了你的母親瑤姬,現在天庭正在通緝你。你來我西海,是想尋求庇護?”
楊戩搖頭:“我來找一個人。”
“誰?”
“敖寸心。”
敖閏的表情變了一下。
寸心是他的侄女,西海龍宮的三公主,也是他手中最有用的一枚棋子。龍族這些年在天庭的壓製下過得艱難,他需要靠聯姻來鞏固龍族的地位。寸心已經被許配給了北海龍族的太子,這場聯姻關係到西海和北海的聯盟,不能有閃失。
“你找寸心做什麼?”敖閏的語氣冷了幾分。
“見她一麵。”
“見她一麵?”敖閏笑了,那笑容裡沒有溫度,“年輕人,你知道寸心是誰嗎?她是西海的公主,北海太子未過門的妻子。你說見就見,當我西海龍宮是什麼地方?”
楊戩的表情沒有變化。
他知道敖閏在打什麼算盤。上輩子,敖閏也是用同樣的理由拒絕了他,說寸心已經許配給了北海太子,說他沒有資格來龍宮提親,說他一個逃犯配不上龍宮的公主。
但上輩子,寸心還是跟他走了。她拋棄了龍宮,拋棄了公主的身份,拋棄了一切,跟著一個一無所有的逃犯浪跡天涯。
她為他付出了所有。
而他呢?他給了她什麼?
楊戩深吸一口氣,將那些沉重的記憶壓迴心底。
“龍王,”他的聲音很平靜,“我不是來提親的,也不是來鬧事的。我隻是想見寸心一麵,跟她說幾句話。說完就走。”
敖閏看著他,沉默了一會兒。
他本來想拒絕的。但不知道為什麼,看著這個年輕人的眼睛,他忽然覺得說不出口。那雙眼睛裏沒有威脅,沒有懇求,隻有一種很安靜的、很深的、像大海一樣的東西。
敖閏忽然覺得,這個年輕人不像一個逃犯。他像一個帝王。
一個還沒有登基的帝王。
“好吧,”敖閏說,“一盞茶的功夫。我在旁邊。”
楊戩點了點頭。
寸心坐在偏殿裏,手裏捏著一塊帕子,帕子已經被她揉得皺巴巴的。
她已經聽說了外麵的動靜。有人闖進了龍宮,指名要見她。守衛說是那個劫了桃山的楊戩,玉鼎真人的弟子,最近天庭的頭號通緝犯。
寸心不知道他為什麼要見她。她從來沒見過這個人,跟他沒有任何交集。一個通緝犯,跑到龍宮裏來,指名要見一個素不相識的公主,這算什麼事?
但她還是來了。
不是因為好奇,是因為她的心跳得很快。一種莫名其妙的心慌,像是有什麼重要的事情要發生了,像是她的命運要在今天拐一個彎。
殿門開啟,一個少年走了進來。
他穿著一身玄色的長袍,頭髮束得整整齊齊,腰間別著一把短刀。他的麵容很年輕,但那雙眼睛——那雙眼睛裏有太多不屬於這個年紀的東西,沉沉的,靜靜的,像深海。
寸心看著他,忽然覺得呼吸停了一瞬。
不是因為他長得好看——雖然確實好看——而是因為他的眼神。那種眼神,像是一個人走了很遠很遠的路,終於走到了終點,看到了他一直在找的東西。
“寸心。”他叫她的名字。
寸心的心猛地跳了一下。這個人叫她的名字的方式好奇怪,不像是在叫一個陌生人,像是在叫一個認識了很久很久的人,久到這個名字已經在他心裏唸了無數遍。
“你……你認識我?”寸心的聲音有點發抖。
楊戩看著她,沉默了很久。
他有很多話想說。想說對不起,想說我欠你的,想說我這輩子會好好待你,想說我不會再讓你哭,不會再讓你等,不會再讓你一個人守著空蕩蕩的房子到天亮。
但這些話太多了,多到他的喉嚨堵得慌,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最後,他隻是輕聲說了一句:“我認識你。很久以前就認識了。”
寸心愣住了。
“可是我不認識你。”她說。
楊戩笑了。
那個笑容讓寸心的心又跳了一下。不是因為好看——是因為那個笑容裡有一種很深的、很溫柔的、像是從骨頭裏滲出來的悲傷。他明明在笑,但看起來像是在哭。
“沒關係,”楊戩說,“以後你會認識我的。”
寸心不知道該說什麼。她覺得這個人好奇怪,說的話也好奇怪。但奇怪的是,她不想讓他走。她想聽他繼續說下去,想知道他為什麼用那種眼神看她,想知道他到底經歷過什麼。
“你來找我,有什麼事?”她問。
楊戩看著她,目光落在她手中的帕子上。那塊帕子被她揉得皺巴巴的,邊角都起了毛。上輩子,寸心也有這樣一塊帕子,是她自己繡的,上麵綉著一對鴛鴦。她拿著那塊帕子問他好不好看,他說好看,然後就沒有然後了。她等了很久,等他說一句“你繡得真好看”,但他沒說。他永遠都不會說這種話。
楊戩說。
“你不需要嫁給北海太子。”
寸心的瞳孔微微一縮。
“你不想嫁給他,”楊戩說,語氣篤定得像在陳述一個事實,“你從來沒有想過要嫁給他。這門親事是你伯父定的,你沒有說過一個‘好’字。”
寸心張了張嘴,想反駁,但發現他說的是對的。
她確實不想嫁給北海太子。那個人她見過一麵,粗魯、傲慢、目中無人,當著她的麵就跟身邊的侍從調笑。她回來之後哭了一整夜,但沒有人問她願不願意。在龍族的世界裏,公主的婚姻從來不由自己做主。
“你怎麼知道?”她的聲音很輕。
楊戩說,你不會嫁給一個你不喜歡的人。
寸心的眼眶紅了。
她等了很久了。等到花兒都謝了,等到心都涼了。她以為不會有人來了,不會有人知道她在等,不會有人在乎她在等。
但這個人來了。
一個素不相識的、被天庭通緝的、來歷不明的少年,站在她麵前,告訴她——他瞭解她。
“你為什麼要幫我?”寸心問,聲音有點啞。
楊戩沉默了一下。他不能告訴她真相——不能告訴她他們是上輩子的夫妻,不能告訴她她為他付出了一切而他辜負了她,不能告訴她他重活了一世就是為了彌補所有的遺憾。
他隻能說一句最簡單的話。
“因為你在等一個人。而那個人,應該是我。”
偏殿裏安靜極了。連外麵的水聲都聽不見了,隻有兩個人的心跳聲,在這小小的空間裏回蕩。
寸心看著楊戩,眼淚自然無聲地滑了下來。
她不知道這個人是誰,不知道他從哪裏來,不知道他為什麼對她說這些話。但她的心告訴她——他說的都是真的。那個她等了很久的人,就是他。
“你……你會對我好嗎?”她問,聲音小得像蚊子哼哼。
楊戩看著她,認真地、一字一句地說:“我會對你好。這輩子,下輩子,生生世世,都對你好。”
殿門外,狐妹蹲在角落裏,豎著耳朵偷聽。
她聽不太清楚裏麵在說什麼,但斷斷續續地聽到了幾個詞——“對你好”“生生世世”“應該是我”。她的耳朵尖微微發紅,尾巴不自覺地晃了晃。
“好肉麻啊,”她小聲嘟囔,“楊戩哥哥居然會說這種話,我還以為他這輩子都不會說呢。”
旁邊的守衛麵無表情地看著她,心想你蹲在人家偏殿門口偷聽,還說人家肉麻,你這隻狐狸的膽子也太大了。
狐妹纔不管呢。她繼續豎著耳朵聽,聽到裏麵傳來哭聲,嚇了一跳,差點衝進去。但很快哭聲停了,變成了輕輕的抽泣和低低的笑聲。
狐妹鬆了口氣,拍了拍胸口。
“嚇死我了,還以為打起來了呢。”
她回頭看了一眼偏殿的門,忽然覺得心裏暖暖的。楊戩哥哥終於找到那個讓他露出溫柔表情的人了。那個叫寸心的公主,一定是個很好很好的人吧。
希望她能對楊戩哥哥好。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