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戩選擇了一個叫“清溪鎮”的小鎮。
這個鎮子在萬窟山以南約百裡,依山傍水,人口不多,民風淳樸。鎮上的人以種田、打魚和做小買賣為生,日子過得平靜而安詳。
楊戩前世曾經路過這裏,知道這個鎮子的情況。這裏沒有修仙者,也沒有妖怪,是一個再普通不過的人間小鎮。天庭的追兵就算搜到這裏,也不會想到他們藏在這種地方。
他們在鎮子邊緣租了一處院子。院子不大,有三間正房、兩間廂房和一個後院。院子裏有一棵棗樹,秋天的時候結滿了紅彤彤的棗子,狐妹每天都要摘幾顆吃,甜得眼睛眯成一條縫。
為了掩人耳目,楊戩對外說他們是逃難的一家人——從北方來,家鄉遭了災,到南方投親不遇,隻好暫時在這裏落腳。
楊戩是大哥,楊嬋是二姐,狐妹是三妹。
狐妹對這個身份安排非常滿意。
“我終於有姐姐了!”她拉著楊嬋的手,高興得原地轉圈,“楊嬋姐姐,以後你就是我親姐姐!”
楊嬋被她轉得頭暈,但笑著沒有掙脫。
瑤姬看著三個孩子鬧成一團,臉上露出了久違的笑容。她的身體已經恢復了大半,法力也回來了不少,雖然還不到巔峰,但至少能照顧自己了。
狐妹的母親在院子裏開了一小塊菜地,種了些青菜和蘿蔔。她還在後院養了幾隻雞,每天早上都能撿到幾個新鮮的雞蛋。她做飯的手藝好,經常多做些饅頭包子,送給左鄰右舍。很快,這家人就在鎮上站穩了腳跟,鄰居們都誇他們是好人。
沒有人知道,這戶“逃難的人家”裡,有一個天庭的通緝犯、兩個闡教弟子、兩隻狐妖。
白天,楊戩在屋裏打坐修鍊,楊嬋幫狐妹的母親做家務,狐妹則跟著瑤姬學習一些基礎的法術和知識。
瑤姬是天帝的妹妹,見識廣博,知道很多狐妹從來沒有聽說過的事情。她給狐妹講天界的規矩、神仙的來歷、上古的傳說,狐妹聽得津津有味,時不時提出一些天真的問題。
“瑤姬阿姨,天界真的有蟠桃嗎?好吃嗎?”
“有。很好吃。”
“那你能吃到嗎?”
瑤姬笑了:“以前能。現在不行了。”
狐妹想了想,認真地說:“等我以後變厲害了,我去給你偷幾個來。”
瑤姬被她逗笑了,摸了摸她的頭:“不用偷。以後有機會,我們光明正大地去吃。”
狐妹用力點頭:“嗯!”
晚上是修鍊的時間。
楊戩給狐妹製定了一個新的修鍊計劃——在劈天神掌的基礎上,增加一些輔助功法的練習。他注意到狐妹的劈天神掌威力已經很大了,但控製還不夠精細。有時候一掌劈出去,該打的東西打到了,不該打的東西也遭了殃。
上次她在後院練掌,一掌把雞窩炸了,三隻雞嚇得飛到了房頂上,兩天沒下來。
所以楊戩開始教她如何控製力道,如何將掌力集中在一點上,如何在不造成大規模破壞的情況下發揮最大的威力。
狐妹學得很認真,但進步的速度讓楊戩又一次沉默了。
控製力道的練習,正常人需要三個月才能掌握,她用了三天。
三天。
楊戩開始懷疑,狐妹的天賦是不是比他想像的還要高。也許劈天神掌隻是她潛力的冰山一角,也許她真正能做的事情,遠遠不止於此。
但他沒有急於讓她嘗試更高深的功法。根基要一步步打,不能急。
前世狐妹就是根基不穩,急於求成,才會在關鍵時刻力不從心。
這輩子,他要讓她每一步都走得穩穩噹噹的。
楊嬋的水月鏡心訣也有了長足的進步。
她已經能感知到方圓十裡內的所有生靈了——哪棵樹上有鳥窩,哪條河裏有魚群,哪個鄰居家的狗在偷吃臘肉,她都知道得一清二楚。
更重要的是,她能感知到靈力波動。
有一天晚上,楊嬋忽然睜開眼睛,輕聲說:“有人來了。從北邊來的,速度很快。不是普通人,有靈力。”
楊戩立刻警覺起來,手按上了刀柄。
“幾個?”
“一個。”楊嬋閉上眼睛,仔細感知了一下,“法力很強……比之前來的那些天兵強很多。但他不是衝著我們來的,他從鎮子外麵飛過去了,往南邊去了。”
楊戩鬆了一口氣,但眉頭沒有舒展。
天庭的搜尋範圍在擴大。遲早有一天,他們會搜到清溪鎮來。
他必須在那之前,做好更充分的準備。
清溪鎮的平靜生活持續了三個月。
三個月裏,楊戩的**玄功突破到了第五層。這個速度在前世是不可想像的,但他知道這還不夠。如果大金烏親自帶隊來搜捕,他現在的實力還遠遠不夠看。
狐妹的劈天神掌已經練到了第四層。
第四層。
劈天神掌一共九層,練到第四層就已經算是登堂入室了。前世狐妹到死都沒有練到第四層,但這輩子,她隻用了不到一年的時間。
楊戩已經不再驚訝了。他隻是默默地調整她的修鍊計劃,給她找更高深的功法,幫她打磨每一個細節。
他發現自己越來越喜歡看狐妹練功的樣子。
不是因為她的天賦有多高,而是因為她練功的時候,整個人都在發光。不是靈力的那種光,是一種從內而外散發出來的、明亮的、溫暖的光芒。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嘴角翹著,嘴裏時不時嘟囔幾句“原來是這樣”“好厲害”“我懂了”,整個人沉浸在修鍊的喜悅中,像一條在陽光下遊來遊去的小魚。
楊戩有時候會想,也許這纔是修鍊本來應該有的樣子——不是為了變強,不是為了復仇,不是為了任何功利的目的,隻是因為喜歡,隻是因為開心。
前世他修鍊了那麼多年,從來沒有體會過這種感受。
這天傍晚,狐妹在院子裏練完功,正坐在棗樹下吃棗子,楊嬋忽然從屋裏跑出來,臉色蒼白。
“二哥,”她的聲音壓得很低,“有人來了。三個……不,五個。從北邊來的,速度很快。他們有靈力,很強。”
楊戩站起來:“往這邊來的?”
楊嬋閉上眼睛,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汗珠。她在努力感知那些人的動向,水月鏡心訣全力運轉。
“他們……他們在搜尋。挨家挨戶地搜。他們在找什麼……在找——”
楊嬋猛地睜開眼睛:“他們在找妖氣!”
狐妹嘴裏的棗子掉了。
“不可能,”她說,“我每天都把耳朵和尾巴收得好好的,從來沒有露出來過。”
“不是你,”楊嬋搖頭,“是別的妖怪。鎮子裏有別的妖怪!”
楊戩的眉頭皺了起來。
清溪鎮裏還有別的妖怪?他之前沒有發現。
“什麼樣的妖怪?”
楊嬋閉上眼睛,仔細感知了一下:“在鎮子東邊……是一家賣豆腐的。那個做豆腐的老漢……他不是人,是妖。他的妖氣很淡,平時完全感覺不到,但那些天兵有專門的法器,能探測到微弱的妖氣。”
楊戩的心裏一沉。
他記得那家豆腐店。那個做豆腐的老漢,是一個老老實實的生意人,每天早上推著豆腐車在街上叫賣,跟誰都和和氣氣的。狐妹還買過他的豆腐,說特別嫩,特別好吃。
那個老漢是妖?
楊戩忽然想起了一件事。前世他聽說過一個故事——一個修鍊了數百年的豆腐精,化形成人,在人間安安穩穩地過了幾十年,最後被天庭的巡夜天將發現,當場格殺。
那個豆腐精,就是在清溪鎮。
時間點也對上了。
楊戩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氣。
他救不了那個豆腐精。如果他出手,不但救不了對方,還會暴露自己一家人。到時候,死的就不隻是豆腐精一個人了。
但他也不能什麼都不做。
“狐妹,”楊戩說,“你留在這裏,保護大家。楊嬋,你繼續監視那些天兵的動向。我去看看。”
“你去看什麼?”狐妹緊張地拉住他的袖子,“你該不會是想去救那個豆腐精吧?太危險了!”
楊戩看了她一眼:“我不會出手。”
“那你去看什麼?”
楊戩沒有回答,轉身出了門。
他站在鎮子東邊的一條巷子裏,遠遠地看著豆腐店。
五個天兵已經包圍了那間小小的店麵。領頭的天將手裏拿著一麵銅鏡,銅鏡上泛著淡淡的金光,正對著豆腐店的大門。
店門緊閉,裏麵沒有聲音。
“裏麵的人聽著,”天將的聲音冷冰冰的,“你妖氣外泄,已被天庭察覺。速速出來受縛,可免一死。”
沒有回應。
天將冷笑一聲,一揮手,四個天兵同時出手,將店門轟成了碎片。
楊戩站在巷子裏,看著那扇破碎的門,手緊緊握著刀柄。
他想衝出去。他知道那個豆腐精不是壞人,他在清溪鎮住了幾十年,從來沒有害過任何人,隻是安安靜靜地做豆腐、賣豆腐,過著最普通的人間生活。
但他不能。
他有母親要保護,有妹妹要保護,有狐妹和她的母親要保護。他一個人的衝動,會害了所有人。
豆腐店裏傳來一聲慘叫。
然後是打鬥聲、碎裂聲、還有什麼東西倒地的沉悶聲響。
片刻之後,天兵們從店裏走出來。領頭的天將手裏提著一個東西——一個灰撲撲的、還在滴著水的、像豆腐一樣的東西。
那是豆腐精的原形。
天將把那塊“豆腐”隨手扔在地上,用腳碾了一下。
“走。”他說,帶著天兵們離開了。
巷子裏恢復了安靜。
楊戩站在黑暗中,看著地上那灘被踩碎的豆腐,一動不動地站了很久。
他想起狐妹說過的話——“那個豆腐爺爺做的豆腐可好吃了,又嫩又滑,比別家都好。”
他還想起那個做豆腐的老漢,每天早上推著車從他們院子門口經過,總會笑著跟狐妹打招呼:“小丫頭,今天給你留了一塊最好的,嫩得很,拿回去給你娘嘗嘗。”
狐妹就會高高興興地跑過去,把銅板塞到老漢手裏,捧著一塊白嫩嫩的豆腐回來,一路上哼著歌。
楊戩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氣。
他轉身走回了家。
狐妹在院子裏等他,看到他回來,鬆了一口氣,但很快又緊張起來:“怎麼樣?那個豆腐爺爺……”
楊戩沒有說話。
狐妹看著他的表情,慢慢明白了。
她的眼眶紅了,嘴唇哆嗦著,想說什麼,但最終隻是低下頭,小聲說了一句:“他的豆腐真的很好吃。”
楊戩伸手,輕輕拍了拍她的頭。
“以後我買給你。”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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