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妹的修鍊進度,連楊戩都覺得不可思議。
劈天神掌第一層,她一百天練成。第二層,她隻花了兩個月。第三層,一個月。
一個月。
楊戩記得前世狐妹練到第三層的時候,已經過去了將近三年。而這輩子,她隻用了不到半年的時間,就追上了前世三年的進度。
而且她的根基比前世紮實得多。前世她是在五哥的催促下趕進度,囫圇吞棗,很多地方都沒有吃透。但這輩子,她每一步都走得穩穩噹噹,每一個境界都打磨得圓潤通透,沒有一絲浮躁。
這天,狐妹在湖邊練功,一掌劈出,湖麵上炸起一道水柱,足足有三丈高。水柱在空中凝而不散,在月光下像一根晶瑩剔透的水晶柱,持續了整整十息才落下來。
楊戩站在湖邊,看著那道水柱,沉默了很久。
“怎麼了?”狐妹收了掌,跑過來,氣喘籲籲地問,“是不是我練得不對?”
“不是。”楊戩說。
“那你為什麼那個表情?”
楊戩沒有回答。
他隻是在想一件事——劈天神掌第三層,前世狐妹練到這個境界的時候,掌力能炸起一丈高的水柱。而她現在,三丈。
三倍。
這是什麼概念?
這意味著,同樣一門功法,同樣一個境界,她的威力是前世的三倍。不是因為她練得更努力——前世她也很努力。是因為她的心境不同了。
前世的她,心裏裝著太多的委屈、恐懼和不安全感。
她練功是為了討好五哥,是為了不被拋棄,是為了在那個對她充滿惡意的世界裏找到一點安全感。
她的心是亂的,是散的,是碎的。
但這輩子的她,有母親的愛,有楊戩的守護,有楊嬋的陪伴,有一個溫暖的家。她練功不是為了任何人,是因為她自己喜歡,是因為她覺得開心,是因為她想保護這些她在乎的人。
一個心裏充滿愛的人,和一個心裏充滿恐懼的人,同樣的功法,同樣的境界,威力天差地別。
楊戩忽然覺得,他重生最大的意義,不是救出母親,不是改變自己的命運,而是——
讓這隻小狐狸,好好地、無憂無慮地、開開心心地活一次。
“你練得很好,”楊戩說,聲音比平時輕了很多,“非常好。”
狐妹愣住了。
楊戩哥哥誇她了!
還誇了兩次!
上次他說“你做得很好”,這次說“練得非常好”。天啊,太陽是不是要從西邊出來了?
狐妹的臉一下子紅了,耳朵尖也跟著紅了,尾巴在身後晃得像個小風扇。
“真、真的嗎?”她結結巴巴地說。
“真的。”楊戩頓了頓,又加了一句,“比我見過的所有人都好。”
狐妹覺得自己的心臟要炸了。
她捂著發燙的臉,轉身就跑,跑了幾步又折回來,從包袱裡掏出一塊乾糧塞到楊戩手裏,然後再次轉身跑掉,一溜煙消失在石壁後麵。
楊戩低頭看了看手裏的乾糧。
是一塊紅薯餅,還是熱的。上麵用紅薯泥歪歪扭扭地畫了一個笑臉。
楊戩看著那個笑臉,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把紅薯餅放進嘴裏,咬了一口。
很甜。
楊嬋的修鍊方向與楊戩和狐妹不同。
她沒有哥哥那樣的戰鬥天賦,也沒有狐妹那樣的妖孽資質,但她有一顆七竅玲瓏心。她的長處在於感知、在於輔助、在於以柔克剛。
楊戩教了她一門“水月鏡心訣”,是闡教中一門偏門的輔助功法,上輩子他幾乎沒有用過。但這門功法非常適合楊嬋——它能大幅提升修鍊者的感知能力,讓她察覺到極其細微的靈力波動,甚至能預判對手的攻擊方向。
如果楊嬋能在天兵找到他們之前練成這門功法,她就能在關鍵時刻為所有人提供預警,甚至能在戰鬥中輔助楊戩和狐妹,讓他們的攻擊更加精準有效。
楊嬋學得很認真。她知道自己的天賦不如哥哥,但她從不氣餒。每天天不亮就起來,盤腿坐在湖邊,對著水中的倒影練習感知。她從最基礎的開始——感知水中的魚,感知空氣中的風,感知石壁後麵的動靜。
狐妹有時候會陪她一起練。兩個姑娘肩並肩坐在湖邊,閉著眼睛,像兩尊小雕像。
“你感覺到了嗎?”楊嬋問。
“感覺到了,”狐妹說,“湖底有一條大魚,躲在最深的那個石縫裏。它在睡覺。”
楊嬋閉上眼睛,集中注意力,努力去感知那條魚。一開始什麼都感覺不到,隻有一片模糊的水聲。但慢慢地,她開始捕捉到一些細微的動靜——水流的擾動,石縫中微弱的熱量,以及……一個緩慢跳動的生命氣息。
“我……我好像感覺到了。”楊嬋的聲音很輕,像是怕驚動什麼。
狐妹睜開眼,高興地看著她:“真的?太好了!”
楊嬋也睜開眼,臉上露出了笑容。那個笑容很淡,但很真。
“謝謝你,狐妹。”
“謝我什麼?”
“謝謝你陪我練。”
狐妹愣了一下,然後大大咧咧地擺了擺手:“這有什麼好謝的。我們是姐妹嘛。”
楊嬋看著她,眼眶微微發紅,用力地點了點頭。
姐妹。
她以前隻有哥哥。現在,她有了一個姐姐。
瑤姬的身體在慢慢恢復。
每天,狐妹的母親都會給她熬藥、按摩、陪她做康復訓練。瑤姬很要強,從來不說苦,但每次訓練的時候,她的額頭上都會滲出細密的汗珠,嘴唇咬得發白。
楊戩看在眼裏,疼在心裏。但他沒有表現出來。他知道母親需要的不是心疼,是時間。
他開始給母親傳授一門特殊的功法——不是戰鬥用的,而是用來修復受損經脈的。這門功法是他在前世偶然得到的,出自一位隱世的醫仙之手,對經脈受損、法力盡失的人有奇效。
瑤姬練了幾天,就感覺到了明顯的變化。她的雙腿開始有了知覺,能扶著牆走幾步了。她的法力也在緩慢地恢復,雖然離巔峰狀態還差得遠,但至少不再是廢人了。
“二郎,”瑤姬有一天忽然問他,“你從哪裏學來的這些?”
楊戩沉默了一瞬,說:“師父教的。”
瑤姬看了他一眼,沒有再問。
她總覺得自己的兒子變了。像一個經歷過很多、失去過很多、又重新來過的老人。他的眼睛裏有一種不屬於這個年紀的東西——那不是智慧,那是滄桑。
但瑤姬沒有追問。
不管兒子經歷了什麼,他都是她的兒子。她隻需要知道一件事——他在努力保護她,保護妹妹,保護這個小小的家。
平靜的日子在第五個月的時候被打破了。
那天,狐妹正在湖邊練功,忽然耳朵一豎,猛地站了起來。
“有人來了。”她說,臉色變了。
楊戩正在打坐,聞言立刻睜開眼睛:“多少人?”
“三個……不,五個。從西邊來的,速度很快。他們……他們找到入口了!”
楊戩站起來,三尖兩刃刀已經在手中。他的表情依然平靜,但眼神變得銳利起來。
“狐妹,你留在這裏,保護大家。”
“不行!”狐妹急了,“我要跟你一起——”
“狐妹。”楊戩的聲音忽然變得很沉,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你留在這裏。如果我擋不住,你要帶著大家從後路撤退。上次我探過,湖泊盡頭有一條暗河,順著暗河可以通到山外。你知道那條路。”
狐妹的嘴巴張了張,想反駁,但看到楊戩的眼神,話又嚥了回去。
她知道那個眼神。那不是商量,是命令。
“你……”狐妹的聲音有點發抖,“你一定要回來。”
楊戩看了她一眼,沒有回答,轉身走進了山道。
入口處的戰鬥很激烈。
五個天兵,領頭的是一位天將,修為不低。他們顯然是循著蛛絲馬跡找到這裏的——也許是瑤姬恢復法力時泄露的氣息,也許是狐妹練功時掌力穿透了山體,也許是千裡眼終於看穿了幻形迷蹤陣的偽裝。
不管是什麼原因,他們已經來了。
楊戩站在瀑布後麵,看著外麵的五個天兵。他們沒有急著衝進來,而是在洞口外麵佈陣,像是在等待什麼。
他們在等援軍。
楊戩不能讓他們等。
他衝出瀑布,三尖兩刃刀直取領頭天將的麵門。天將吃了一驚,沒想到裏麵的人會主動出擊,倉促間舉刀格擋,被楊戩一刀劈退了數步。
其餘四個天兵反應過來,一起圍攻上來。楊戩以一敵五,刀光如雪,招招淩厲。他的法力雖然還沒有恢復到巔峰,但他的戰鬥經驗是前人數百年的積累,這些天兵在他眼裏,動作慢得像蝸牛。
三招之內,一個天兵倒下。五招之內,第二個天兵倒下。
領頭的天將臉色大變,從懷中掏出一枚訊號符,要往天上扔。
楊戩的刀已經到了。
訊號符被劈成兩半,連同天將的手臂一起。天將慘叫一聲,跪倒在地。剩下的兩個天兵見勢不妙,轉身就跑。
楊戩沒有追。
他站在瀑布前麵,看著那兩個天兵消失在夜色中,眉頭緊鎖。
他殺了三個,跑了兩個。跑掉的那兩個會回去報信,然後天庭會派更多的人來。下一次來的不會是五個天兵,而是五十個、五百個,甚至會有更厲害的神將帶隊。
這個地方,保不住了。
楊戩轉身回到聖地,把情況告訴了大家。
“我們必須走。”他說,“最遲明天,天庭的大部隊就會到。”
狐妹的母親沉默了一會兒,然後點了點頭。她開始收拾東西,動作很快,沒有一絲猶豫。她在萬窟山住了近百年,但離開的時候,她沒有回頭看一眼。
瑤姬已經能走路了,雖然還不太穩,但不需要人背了。她默默地幫狐妹的母親打包行李,把被褥疊好,把鍋碗瓢盆裝進筐裡。
楊嬋站在湖邊,看著水中的倒影,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她喜歡這個地方。這裏有溫泉,有月光,有狐妹陪她說話。但現在要離開了。
“楊嬋姐姐,”狐妹走過來,拉住她的手,“別難過。我娘說了,隻要人在一起,哪裏都是家。”
楊嬋看著她,笑了。
“你說得對。”
狐妹帶著大家從湖泊盡頭的暗河撤退。暗河很窄,有些地方要側著身子才能通過。水很冷,沒過了膝蓋,狐妹走在最前麵,手裏舉著夜明珠,為大家照亮前方的路。
走了大約一個時辰,暗河開始變寬,水也越來越淺。最後,他們從一個隱蔽的山洞中鑽出來,眼前是一片陌生的山林。
狐妹環顧四周,鼻子動了動,辨認了一下方向。
“這裏是萬窟山南麵,離我家大概有五十裡。”她說,“我以前沒來過這邊,但我知道再往南走有一座山,叫青峰山,那裏也有妖怪住著。我們可以去那裏暫時落腳。”
楊戩搖了搖頭:“不能去有妖怪的地方。天庭會排查所有妖族聚居地。”
“那去哪裏?”
楊戩沉默了一會兒,抬頭看了看遠處的天空。
“去人間。”他說。
“人間?”狐妹瞪大了眼睛,“可是……我們是妖怪啊。人間不是更危險嗎?”
“越危險的地方越安全,”楊戩說,“天庭不會想到我們敢藏在人間的城鎮裏。而且人間的氣息混雜,妖氣容易被掩蓋。隻要你們把耳朵和尾巴收起來,不露出破綻,就不會被發現的。”
狐妹摸了摸自己的耳朵,又看了看尾巴,猶豫了一下,運功把耳朵和尾巴收了回去。
這是她第一次在楊戩麵前收起妖的特徵。沒有了耳朵和尾巴,她看起來就是一個普普通通的小姑娘,圓圓的臉,大大的眼睛,笑起來有兩顆小虎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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