鮑帥走後的第三天,元寶出現了。
那天下午,夏冰正在雜誌社前台整理來訪登記表,穿著一件Mango的白色襯衫,下麵是黑色闊腿褲,頭髮紮成一個低馬尾,耳朵上戴著一對小小的珍珠耳環。她化了淡妝,眉毛修得整整齊齊,嘴唇上塗了一層薄薄的Dior變色唇膏。
下午三點,前台沒什麼人。她低頭翻著最新一期的VOGUE,研究裏麵的排版和配色,腦子裏在想小可說的那個主編位置的事。
“夏冰!”
一個聲音從門口傳來。
她抬頭,看見元寶站在旋轉門旁邊,手裏拎著一個膠袋,穿著一件藍色的Polo衫,下麵是卡其色休閑褲,腳上一雙運動鞋,臉上掛著笑。
“元寶?”夏冰放下雜誌,“你怎麼來了?”
“路過,順便來看看你。”元寶走過來,把膠袋放在前台上,“給你帶了點水果,還有一杯奶茶。”
夏冰看了一眼膠袋,裏麵有蘋果、橙子,還有一杯COCO的奶茶,珍珠奶茶,全糖的。
她心裏第一反應是——全糖?她三個月沒喝過全糖的奶茶了。
“謝謝啊。”她嘴上客氣,但沒碰那杯奶茶,“你路過這裏?你公司在哪裏的?”
“我在人民廣場那邊,過來也就幾站路。”元寶趴在櫃枱上,笑眯眯地看著她,“鮑帥走之前跟我講了的,讓我多照顧照顧你。你有什麼事儘管跟我說,不要客氣。”
夏冰禮貌地笑了笑:“不用麻煩的,我沒什麼事。”
“哎呀,跟我客氣什麼啦?鮑帥是我最好的朋友,他的事就是我的事。”元寶擺擺手,“你一個人在上海,身邊沒個男人,多不方便啊。”
夏冰眉毛微微挑了一下。
她注意到元寶說“身邊沒個男人”的時候,語氣裡有一種微妙的意味,好像在暗示什麼。
“我有我爸的。”她淡淡地說。
“你爸不是住在楊浦嘛,你在靜安上班,又不順路。”元寶說,“我反正每天都要經過這邊的,送你回家也就是一腳油門的事。”
“不用了,我坐地鐵很方便的。”
“地鐵多擠啊,你穿高跟鞋站一路多累。”
夏冰看著他,心裏已經開始有點不舒服了。
她這個人有個習慣——誰對她好,她會記著,但會掂量這個“好”是出於什麼目的。鮑帥對她好,那是因為他們是情侶,有感情基礎,有未來規劃。元寶對她好,憑什麼?
憑他是鮑帥的朋友?
鮑帥的朋友多了去了,怎麼別人沒來獻殷勤?
“元寶。”夏冰收起笑容,認真地看著他,“謝謝你過來看我,也謝謝你的水果和奶茶。但我跟你說實話,我不太習慣別人這樣。”
“哪樣?”
“就是——太熱情了。”夏冰說,“我跟鮑帥在一起,你作為他的朋友,我們偶爾一起吃個飯、聊聊天,可以的。但你專門跑過來送東西,還說要天天接送,我覺得沒必要。”
元寶愣了一下,笑容有點僵。
“我就是想幫忙——”
“我知道你是好意。”夏冰打斷他,“但是好意歸好意,分寸歸分寸。鮑帥讓你照顧我,是怕我有什麼急事沒人幫忙,不是讓你當我的全職保姆。你聽懂我的意思了嗎?”
元寶臉上的笑容徹底掛不住了。他站直了身體,推了推眼鏡,嘴唇動了動,好像想說什麼,但最終隻是點了點頭。
“懂了。”他說,聲音有點悶。
“那就好。”夏冰重新露出一個禮貌的笑,“水果我收下了,奶茶你拿回去喝吧,我在控糖。”
元寶看了一眼那杯奶茶,拿起來,轉身走了。
走到旋轉門的時候,他回頭看了一眼。
夏冰已經低下頭繼續翻雜誌了,好像剛才什麼都沒發生過。
元寶攥緊了手裏的奶茶杯,指節發白。
他走出雜誌社大樓,站在街邊,深吸了一口氣。
“操。”他低聲罵了一句。
他在心裏想:夏冰,你有什麼了不起的?不就是長得好看一點嗎?
他把奶茶扔進路邊的垃圾桶,掏出手機看了一眼。
手機上有一張照片,是上次一起吃飯時他偷拍的夏冰。照片裡的夏冰側著臉,正在跟鮑帥說話,笑得很好看。
元寶早對夏冰一見鍾情,但礙於鮑帥也喜歡夏冰,且鮑帥當時更主動,便默默以朋友身份守護,不敢表白
夏冰當時選擇了家境更好、更耀眼的鮑帥,兩人成為正式情侶。
元寶盯著照片看了幾秒鐘,把手機收起來,大步往地鐵站走去。
他當然不會因為夏冰這幾句話就放棄。
他元寶這輩子,想要的東西,從來沒有輕易放棄過。
尤其是——他覺得自己配得上夏冰。
鮑帥有什麼?不就是家裏條件好一點、長得高一點嗎?他元寶也不差啊,他現在也是個體戶,做點小生意,月入過萬,雖然租房住,但正在攢錢買房。他覺得自己比鮑帥更懂得疼人,更會照顧人。
鮑帥那種公子哥,根本不會珍惜夏冰。等他在英國認識了新歡,夏冰還不是要被人甩?
到時候,就是他元寶的機會。
而現在,他要做的就是——等。
順便,製造一點機會。
夏冰看著元寶走出旋轉門,輕輕搖了搖頭。
她把那袋水果從櫃枱上拿下來,開啟看了一眼。蘋果是紅富士,橙子是贛南的,品相都不錯,大概花了五六十塊錢。
她想了想,從錢包裡拿出一百塊現金,放在一個信封裡,寫上“元寶”兩個字,塞進抽屜裡。
下次見麵的時候還給他。
她不欠任何人的。
晚上回到家,朱茵正在客廳看電視,看的是東方衛視的新聞。夏建國坐在旁邊的單人沙發上,手裏拿著一份《新民晚報》,戴著老花鏡在看。
“媽,我回來了。”
“回來啦?吃飯了伐?”
“在食堂吃過了。”
夏冰換了拖鞋,走到客廳,往沙發上一坐。
“媽,我跟你說個事。”
“什麼事?”
“鮑帥那個朋友,元寶,今天跑到我們公司來了。”
朱茵眼睛一亮:“元寶?就是那個無業遊民?”因為在夏媽眼裏不做生意和沒有穩定工作的都是無業遊民。
“對。”
“他來幹嘛?”
“說是路過,給我送了水果和奶茶。”
朱茵的表情變得微妙起來,她看了一眼夏建國,又看回夏冰。
“鮑帥走了才三天,他就上門了?”
“嗯。”
“你怎麼處理的?”
“我把東西收了,奶茶讓他拿回去了。我還跟他說了,不用這麼熱情,我不習慣。”
朱茵點點頭,臉上露出一個“不愧是我女兒”的表情。
“做得好。”她說,“這種男人,你一開始就要把門關死。不然他以為你有意思,就越貼越近,到時候甩都甩不掉。”
“我知道。”
“但是——”朱茵話鋒一轉,“你也不要太生硬了。他畢竟是鮑帥的朋友,你把關係搞僵了,鮑帥麵子上不好看。”
“我沒有生硬,我就是把話說清楚。”
“那就好。”朱茵想了想,又說,“不過話說回來,鮑帥也真是的,走之前幹嘛要託付給別人?好像你沒人照顧一樣。你又不是小孩子。”
夏冰沒接話。
她其實也想過這個問題。鮑帥託付元寶照顧她,本意是好的,但這件事本身就暗示了一種不信任——不信任她能一個人過好這一年的生活。
但她沒有跟鮑帥計較這個。男人嘛,有時候就是想通過這種方式來證明自己的存在感。他可以人不在,但他的“安排”要在。
“行了,我知道了。”夏冰站起來,“我去洗澡了。”
“等等。”朱茵叫住她,“你最近有沒有想過去考個什麼證?或者報個班?你那個前台也不能一直做下去吧?”
夏冰停住腳步。
“我在想。”
“你好好想想。”朱茵說,“女人要有自己的本事,不能光靠臉。臉是會老的,本事不會。”
夏冰看了她媽一眼。
朱茵今年四十八歲,保養得還不錯,頭髮燙了卷,染了棕色,每天出門前都要化妝,跳廣場舞的時候是領舞的。她年輕的時候也是個美人,在紡織廠做女工的時候是廠花,後來嫁給了夏建國,過了一輩子普通日子。
她對夏冰最大的期望就是——嫁得好,但不靠嫁得好活著。
這句話聽起來矛盾,但夏冰懂。
嫁得好是底線,不靠嫁得好是骨氣。
“媽,我曉得的。”夏冰說,然後走進了浴室。
花灑的水澆下來的時候,她腦子裏在想元寶的事。
不是在想元寶這個人,而是在想這件事背後的邏輯。
一個男人,在好朋友剛出國的第三天,就迫不及待地跑來獻殷勤。這說明什麼?說明他早就準備好了,隻是在等這個機會。
夏冰從小在弄堂裡長大,見過太多這樣的人。她媽跳廣場舞的那些阿姨們,哪個不是在背後嚼舌根、算小賬、打小算盤?她太清楚了——有些人表麵上笑嘻嘻的,心裏麵的算盤珠子打得比誰都快。
元寶就是這種人。
他以為他藏得很好,但在夏冰眼裏,他的心思跟寫在臉上一樣清楚。
她閉上眼睛,讓水衝掉臉上的泡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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