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她讓秋菊去請雁兒。
雁兒進來時,臉色有些蒼白,但眼神依然倔強。
“太太找我?”她站著,沒行禮。
頌蓮看在眼裏,也不計較,指了指旁邊的凳子:“坐。”
雁兒遲疑了一下,還是坐下了。
“聽說你身子不適?”頌蓮問。
“是有些不舒服。”雁兒別過臉。
“哪兒不舒服?跟我說說,我請大夫來給你看看。”
“不用!”雁兒反應很大,“就是……就是普通的風寒,養幾天就好了。”
頌蓮看著她,緩緩道:“雁兒,你跟我這些日子,我對你如何?”
雁兒不說話了。
“我知道你心氣高,不甘心做一輩子丫鬟。”頌蓮聲音很輕,“但有些事,急不得。府裡有府裡的規矩,老爺有老爺的考量。你若是真有什麼……難處,跟我說,我能幫的,一定幫。”
這話說得很軟,卻句句戳在雁兒心坎上。
她咬著嘴唇,眼裏泛起淚光:“太太……真的願意幫我?”
“隻要你不做傻事,我可以幫你。”頌蓮遞過去一塊手帕,“但你要跟我說實話——你到底怎麼了?”
雁兒接過手帕,攥在手裏,手指絞得發白。過了好一會兒,她才用幾乎聽不見的聲音說:“我……我月事遲了快兩個月了。”
果然。
頌蓮心裏一沉,麵上卻不動聲色:“請大夫看過嗎?”
“沒有。”雁兒搖頭,“我不敢。”
“為什麼不敢?”
“我怕……”雁兒抬起頭,眼淚掉下來,“我怕萬一不是,空歡喜一場。也怕萬一真是……二太太那邊……”
她沒說完,但頌蓮明白了。
雁兒怕卓雲。在陳府這麼多年,她太清楚卓雲的手段了。一個丫鬟懷了老爺的孩子,在卓雲眼裏,就是威脅。
“這樣,”頌蓮想了想,“我悄悄請個大夫來,給你把把脈。若真是有了,我們再想辦法;若不是,就當沒這回事。”
“太太……”雁兒跪下了,“您的大恩大德,奴婢這輩子都不會忘。”
“起來吧。”頌蓮扶起她,“這事先別聲張,尤其不能讓二太太知道。”
“奴婢明白。”
送走雁兒,頌蓮在屋裏坐了很久。
她剛才那番話,半真半假。她是想幫雁兒,但不是幫她上位,而是幫她看清現實——在陳府這樣的地方,一個丫鬟想靠孩子翻身,太難了。
更重要的是,她要借這件事,試探卓雲的反應。
如果卓雲知道了,會怎麼做?
如果陳佐千知道了,又會怎麼做?
這些答案,對她接下來的計劃至關重要。
下午,她藉口出門買針線,去了城裏的藥鋪。不是陳家常請的那家,而是另一家小鋪子。她戴著帷帽,遮住臉,請坐堂大夫開了副安胎的葯。
“太太這是給誰抓藥?”老大夫問。
“給家裏的妹妹。”頌蓮說,“她身子弱,懷了孕,需要調理。”
老大夫沒多問,包好葯遞給她。
回去的路上,頌蓮把葯藏在包袱最底下。經過綢緞莊時,她進去買了匹布,紅色的,鮮亮得像血。
回到陳府,已經是傍晚。剛進西院,小蓮就迎上來,臉色慌張。
“太太,您可算回來了。”她壓低聲音,“下午二太太來過,問您去哪兒了。”
“你怎麼說的?”
“我說您去買針線了。”小蓮說,“但二太太好像不信,在屋裏坐了會兒才走。”
頌蓮點點頭,心裏有了數。
卓雲果然在盯著她。
“雁兒呢?”她問。
“在屋裏歇著。秋菊看著呢。”
“讓她來見我。”
雁兒來了,臉色比上午更差。頌蓮把葯遞給她:“這是安胎藥,你悄悄煎了喝。記住,別讓人看見。”
雁兒接過葯,手在發抖。
“太太,我……我害怕。”
“怕什麼?”
“怕二太太知道,怕老爺不認,怕……”她說不下去了。
頌蓮看著她,忽然問:“雁兒,如果老爺不認這個孩子,你怎麼辦?”
雁兒愣住了。
“如果老爺說,這孩子不是他的,你怎麼辦?”頌蓮又問,語氣平靜得像在說今天天氣,“如果二太太說,你勾引老爺,敗壞門風,要趕你出府,你怎麼辦?”
雁兒的臉色白得像紙。
“我……我……”
“你進府五年了,該知道老爺是什麼樣的人。”頌蓮緩緩道,“他對你,可有半分真心?還是隻是一時興起,逗弄逗弄?”
這話太狠,像一把刀,生生剖開雁兒一直不敢麵對的真相。
她的眼淚掉下來,大顆大顆的:“我知道……我知道老爺沒真心……可我……我不甘心啊太太!我不甘心一輩子做下人,我不甘心……”
“不甘心,就要用對法子。”頌蓮遞過去一張銀票,麵額不小,“這錢你拿著。如果有一天,你在府裡待不下去了,拿著它,離開這裏,找個沒人認識的地方,重新開始。”
雁兒看著那張銀票,又看看頌蓮,像是第一次認識這個人。
“太太……您為什麼對我這麼好?”
“我不是對你好。”頌蓮搖頭,“我是可憐你。我們都是女人,在這府裡,都不容易。”
這話半真半假。頌蓮確實可憐雁兒,但更重要的是,她要收服這個人。雁兒知道太多卓雲的事,如果能拉攏過來,會是重要的棋子。
“太太……”雁兒跪下了,這次是真心的,“從今往後,奴婢這條命就是您的。您讓奴婢做什麼,奴婢就做什麼。”
“起來吧。”頌蓮扶起她,“記住,葯要悄悄喝,身子要養好。其他的事,有我。”
雁兒抹著眼淚走了。
頌蓮站在窗前,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夜色裡。
第一步棋,落下了。
接下來,就看卓雲怎麼接招。
三天後的傍晚,陳佐千又來了西院。這次他沒提前打招呼,直接推門進來,臉色不太好看。
頌蓮正在寫字,見他進來,連忙起身:“老爺。”
陳佐千沒應,走到書桌前,看了一眼她寫的字。還是簪花小楷,寫的是“寧靜致遠”。
“字有進步。”他坐下,自己倒了杯茶。
頌蓮察覺他情緒不對,小心翼翼地問:“老爺可是有什麼煩心事?”
陳佐千喝了口茶,放下杯子:“鋪子裏的事,煩心。”
“老爺辛苦了。”
“辛苦?”陳佐千冷笑,“辛苦也就算了,關鍵是那幫人,一個個都不省心。賬房做假賬,夥計偷東西,掌櫃的還跟我耍心眼。”
頌蓮心裏一動,麵上卻露出擔憂的神色:“那怎麼辦?”
“能怎麼辦?一個個查,該換的換,該罰的罰。”陳佐千揉了揉眉心,“對了,上回讓你看的賬本,看出什麼了?”
頌蓮早就準備好了說辭。她取出一本賬冊,翻到折角的那頁:“這裏,這裏,還有這裏,數字對不上。但我也說不準是哪裏有問題,許是我看錯了。”
她指的都是小問題,無關痛癢,但足以顯示她在認真看賬。
陳佐千看了一眼,點點頭:“不錯,能看出這些,說明你用心了。”他頓了頓,忽然問,“你覺得,卓雲管賬管得如何?”
這個問題太突然,頌蓮心裏一緊。
“二太太……很能幹。”
“能幹是能幹。”陳佐千意味深長地看著她,“就是太能幹了。”
頌蓮聽出了弦外之音。陳佐千對卓雲,並不完全信任。
“老爺的意思是……”
“沒什麼意思。”陳佐千站起身,走到她麵前,抬起她的下巴,“頌蓮,你是個聰明人。該看的看,不該看的,別多看。該說的說,不該說的,別說。”
他的手指很用力,捏得頌蓮下巴生疼。
“我明白。”她忍著痛說。
陳佐千鬆開手,笑了:“明白就好。晚上我住這兒。”
這夜,陳佐千可能因白天之事心氣不舒服格外粗暴。
頌蓮咬著牙,一聲不吭。結束後,陳佐千很快睡著了,她卻睜著眼,盯著帳頂。
陳佐千那番話,是警告,也是提醒。
他在告訴她,這府裡的一切,他都知道。卓雲的小動作,雁兒的事,甚至她的小心思,他可能都看在眼裏。
這個老東西,比她想像的更精明,也更冷酷。
她得更加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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