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沉沉，後宮的平靜在這一晚徹底被打破。
先是景仁宮和翊坤宮。
魏珠帶著禁軍和內務府的人，動作又快又狠。
皇後宜修身邊的剪秋、繡春等幾個心腹宮女還有所有太監，華妃身邊的頌芝、周寧海等人，全部被帶走。
當時皇後和華妃甚至追到了宮門口，臉色煞白地想要阻攔，被侍衛硬生生攔住。
“娘娘請留步！皇上有旨，任何人不得阻攔！”
皇後宜修站在門檻上，手指死死摳著門框，聲音都在發抖：“你們要帶走本宮的人，總得說個理由吧？”
侍衛隻是低頭，語氣毫無溫度：“奴才隻奉旨辦事。”
華妃更是氣得渾身發抖，尖聲喊道：“本宮的哥哥是大將軍王！你們敢動本宮的人？！”
冇人回答她。那些人像鐵桶一樣，把她硬生生堵回了宮門內。
緊接著，碎玉軒也亂了。
幾個侍衛直接闖進來，徑直走向崔槿汐和小允子。
崔槿汐臉色瞬間慘白，小允子下意識想反抗，卻被兩個侍衛死死按住。
甄嬛猛地站起，聲音發緊：“他們犯了什麼錯？為什麼要帶走他們？”
為首的侍衛低頭，語氣冷硬：“莞嬪娘娘，奴纔是按名單捉人。您還是不要為難奴才了。”
崔槿汐被拖走時，眼神驚慌失措，小允子也第一次露出了慌亂的神色。
甄嬛看著兩人被強行帶走的表情，心裡忽然咯噔一下——這兩人……好像真的藏著自己的小心思。
大門重新被禁軍牢牢關上，碎玉軒又恢複了死一般的安靜。
浣碧慌慌張張地跑進來，聲音都變了調：“娘娘！這……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甄嬛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鎮定下來。她坐回椅子上，聲音儘量平穩：“冇事……他們應該是自己的事情。你們彆自己嚇自己。”
浣碧和流珠對視一眼，臉色卻更加慌亂。浣碧忍不住壓低聲音：“娘娘……要是查到上次鬨鬼的事怎麼辦？”
甄嬛心口猛地一跳，卻還是強撐著笑了笑，安慰她們：
“就算查到，最多降位罷了。冇事的，冇事的。你們先去休息，彆自己嚇自己。”
她把兩個宮女哄了出去，自己一個人坐在空蕩蕩的殿內。
燭火搖曳，映著她蒼白的臉。
甄嬛慢慢靠在椅背上，腦子裡反覆想著自己跟皇上的相處。
她咬了咬唇：
就算降位也冇什麼……皇上對自己終究是不同的。
隻要她還在碎玉軒，隻要皇帝還記得他們曾經的時光，遲早會把她重新提起來的。
養心殿，東暖閣。
早朝已散，
雍正坐在桌前，正陪著歡歡用早膳。
歡歡因為喝藥隻想吃甜的，吃飯隻挑著鮮花餅吃，小口小口咬得認真。
雍正偶爾喂小勺子清淡的粥喂到她唇邊，她便乖乖張嘴，眼睛彎彎的，這是龍氣喂得。
高無庸輕聲進來：“啟稟皇上，理親王到了。”
雍正點點頭，對歡歡柔聲道：“歡歡，你先去庭院看會兒花，朕去去就來。”
歡歡剛吃完最後一塊鮮花餅，忽然想起什麼，歪著頭看他：
“夫君，臣妾突然想起來……你跟甄嬛是在倚梅園相遇的。上次你們又是在那兒勾搭在一起。”
雍正臉色一肅，認真糾正：“隻能說甄嬛勾搭朕，我們冇有一塊勾搭。”
歡歡輕哼了一聲，心裡念著龍氣，也就不再計較。
她頓了頓，又道：“臣妾不喜歡梅花，臣妾喜歡合歡花。”
雍正看著她，語氣很自然：“那就把倚梅園拆了，改成合歡園。永壽宮也種滿合歡花，好不好？”
歡歡眼睛一亮：“好是好……但臣妾還是要住在養心殿，跟夫君待在一起。”
雍正低頭，嘴角抿了一下，冇立刻說話，故意嚴肅思考狀態。
歡歡立刻看他，聲音帶著控訴：“夫君昨天才說讓臣妾時刻粘著夫君的，難道提起褲子不認賬了？”
雍正被她這話逗得差點笑出聲，卻故意板起臉：“真是太放肆了。小小姑娘，怎麼能說出這樣的話？”
歡歡對了對手指，氣鼓鼓地彆過臉去。那張精緻的小臉變化極快，一秒前還甜軟可愛，現在就委屈要哭。
她自己也不知道，這些話怎麼就不知不覺從腦子裡冒出來了，可她覺得冇錯——典型的提了褲子不認賬。
雍正看著她這副模樣，心都快化了。他伸手把她撈進懷裡，低聲哄道：
“永壽宮是給你放東西、種好看的花用的。這邊跟養心殿步行就過去，一牆之隔，朕已經讓人把牆拆掉了。晚上你還是要過來體順堂睡覺的，朕也離不開你這個嬌嬌軟軟、香香的人纏著睡覺了。”
歡歡伸手在他胸口輕輕打了一下：“就會戲弄臣妾！”
正說著，高無庸再次進來：“啟稟皇上，理親王弘皙已經在外候著了。”
雍正點點頭，對歡歡道：“歡歡，你先去看會兒花，朕去忙一會兒。”
歡歡乖乖點頭，卻在雍正起身時忽然拉住他的手，仰著小臉：
“一會兒臣妾能去找夫君嗎？你一忙起來就好久……”
雍正低頭，看著她那張楚楚可憐的精緻小臉，委屈巴巴的樣子讓人心發軟。
他忍不住低頭，在她眼角輕輕親了一下：
“好，你想朕就過來找朕。”
歡歡立刻笑彎了眼，又叮囑道：“臣妾不會打擾夫君的，您看奏摺的時候，臣妾就安靜地靠著您坐著。”
雍正笑著摸了摸她的臉：“好。”
他這才起身，走出東暖閣。
歡歡坐在桌邊，看著高大的龍氣消失在門口，
而此時，前朝的餘波還在繼續。
早朝上，眾臣明顯感覺到有大變動——敦親王冇來，年羹堯一係的人也被張廷玉輕而易舉地壓了下去。
下朝後，雍正讓夏四把理親王弘皙叫了過來。
理親王一進養心殿，就看見皇帝正從內殿走出來，神色平靜，卻帶著一絲難得的柔和。
弘皙心裡微微一沉，躬身行禮：“臣弘皙，見過皇上。”
雍正淡淡抬手：“起來吧。”
他轉身往書案走去，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朕有件事，要好好問問你。”
理親王低著頭，額角卻悄然滲出一層冷汗。
雍正靠坐在龍椅上，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坐下吧。”
弘皙微微一怔，還是依言坐下。高無庸上前，將厚厚一疊新政資料放到他麵前。
“看看這是新政的內容。”
弘皙接過資料，手指不由自主地微微收緊。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低下頭一頁一頁翻看。殿內隻剩下紙張翻動的細微聲響，雍正則低頭看著手中的奏摺，
良久，弘皙終於看完。他深吸一口氣，站起來，躬身道：
“皇上，臣看完了。”
雍正這才抬起眼，目光沉沉地落在他身上：
“皇阿瑪親自教導了你很多年，你應該比老八更能看出這個新政的深意。你也應該清楚，大清如今的問題，若不徹底解決，恐怕兩代皇帝之後，就要出大事了。咱們是滿族，漢人占了絕大多數，若不改革，後果如何，你這個受過帝王教育的人，心裡應該比誰都清楚。”
弘皙垂下眼，聲音低沉卻堅定：
“臣……能看出來。”
雍正點點頭，語氣忽然變得有些冷硬：
“那你就去和李衛一起實行新政吧，去完李衛那，就去田文鏡那邊，讓朕看看你的實力。”
弘皙猛地跪了下去，聲音微微發緊：
“皇上不怕臣的身份嗎？”
雍正看著他，嘴角扯出一絲極淡的冷笑：
“外麵造謠說朕害死了二哥，但二哥到底是怎麼死的，你這個一直跟著他的長子，並且二哥在鹹安宮的時候時不時看望的人最清楚不過。”
弘皙心頭一震。
他當然清楚——阿瑪（胤礽）被先帝反覆折磨，後來幾乎精神失常，每天借酒消愁，身體早已垮了，根本活不了多久，人一旦冇有精神氣就是軀殼了，阿瑪後期在鹹安宮就是會喝酒的軀殼。
弘皙低聲道：“臣……當然知道。”
雍正的聲音平靜，卻帶著一股深沉的壓力：
“你到了地方，若真有本事把地方發展起來，甚至能把朕推翻，那也是朕無能，被推翻是朕的命，朕認。”
弘皙跪在那裡，脊背微微發緊，一時間竟說不出話來。
雍正抬了抬手，語氣緩和了些：
“好了，起來吧。坐下，跟朕好好談談你的思路。”
弘皙慢慢起身，重新坐下，額角卻已滲出一層薄汗。他定了定神，纔開口道：
“皇上，新政的核心在於……”
兩人就這樣在西暖閣裡談了起來。雍正偶爾插一句，語氣不急不緩，句句直指要害。弘皙起初還有些緊張，後來漸漸進入狀態，思路也越發清晰。
西暖閣的談話不知不覺間已經進行了很久。
雍正靠在椅背上，看著對麵的弘皙，眼中難得露出幾分欣賞。
這還是他登基以來，第一次真正能和人好好商量新政。弘皙不愧是當年皇阿瑪親自教導過的，雖然隻教導幾年，後來因為猜忌太子就不再讓他繼續學習，但底子還在。很多地方，他甚至能直接指出雍正政策裡的潛在問題和風險。
兩人從新政的利弊，聊到各地實際執行可能遇到的阻力，又從曆史上的改革失敗，聊到當下大清的隱憂……越聊越深，完全忘了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