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天夜裡,莞嬪一夜未閤眼,指尖無意識地絞著帕子,腦子裡反覆回放昨晚蘇培盛托人傳的那句輕飄飄的回報——“皇上昨夜宿在延禧宮,一宿未出。”
自倚梅園複寵之後,她接連數日以“身子未愈”為由,婉拒皇上留宿碎玉軒,原是想用欲擒故縱的法子穩固恩寵。
昨夜她本已打算順勢留駕,冇想到皇上竟去了富察貴人處,還整夜未出。
富察貴人不是被驚嚇得病了嗎?怎還能侍寢?
倚梅園那場複寵,本是她精心佈置的局:雪中跪祈,蝴蝶環繞,熏香衣裳,欲擒故縱,一環扣一環,把皇帝的心撩得火熱。
連續多日以“身子未愈”為由婉拒留宿,本該讓皇上越發放不下她,難道這一招真的玩脫了?難道……是自己這一番算計用得太過,反倒失了分寸?
正思量間,崔槿汐輕步入內,低聲提醒:
“娘娘,該去請安了。”
甄嬛仍倚在榻邊,神色鬱鬱:
“槿汐,你說……本宮是不是把皇上拒得太狠,讓他煩了?昨晚皇上故意留在富察貴人那兒,是不是因為白天本宮跟富察貴人起了爭執,皇上因為本宮的婉拒就存心氣本宮?”
崔槿汐溫聲勸道:
“娘娘,奴婢覺得……是故意的。皇上現在正是心裡對娘娘上心的時候,昨晚去延禧宮,多半是想給富察氏留個麵子,順帶敲打敲打她,還有讓娘娘著急,娘娘放心,今晚皇上必定還來碎玉軒。娘娘萬不可再推了。”
甄嬛垂眸,帕子被她絞得起了褶。
她想起皇上的目光如火般灼熱,那一刻她以為自己已將他牢牢握在掌心。
可如今,皇帝竟在彆人那兒留宿一夜,她的心像被什麼輕輕刺了一下,疼隱隱發悶。
門簾一掀,浣碧端著托盤進來,裡頭是剛溫好的蔘湯。
她見甄嬛神色不對,忍不住勸:“娘娘,可彆再拒絕皇上了。那是九五之尊啊,多少人求都求不來的恩寵。昨晚的事……興許隻是意外。娘娘今晚若再推,奴婢怕皇上真要冷了心。”
甄嬛看著那碗熱氣騰騰的湯,沉默片刻,終於輕輕點頭:“嗯。今晚皇上來,本宮……好好陪他說說話。”
崔槿汐聞言,唇角彎起一抹淺笑,眼中閃過欣慰:“娘娘聰慧。欲擒故縱是手段,可擒住了,就得好好守住。富察貴人那頭,不過是小插曲。娘孃的碎玉軒,纔是皇上心裡最暖的地方。”
甄嬛冇再說話,隻是端起湯碗,慢慢抿了一口。
熱氣輕拂過她的眉眼,她的神色也安穩下來。
不知想到了什麼,她眸光微垂,唇角輕輕揚起一抹淺淺的笑意,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羞澀。
景仁宮的晨光從窗欞斜斜漏進來,
妃嬪們按位分坐好,
華妃端著茶盞,唇角一勾,目光先落在甄嬛身上,笑得意味深長:“喲,昨晚某人玩得可真妙啊。聽說皇上冇去碎玉軒,倒是去了延禧宮,一宿冇出來。看來那欲擒故縱的把戲,玩脫了?”
她說完,故意哼了一聲,聲音不大,卻足夠讓在座的都聽得清清楚楚。
甄嬛低眉順眼地抿了口茶,抬眼時唇邊已帶了淺淺的笑:“皇上乃九五之尊,臣妾哪敢決定皇上去哪兒。臣妾隻記得妃妾之德,敬重皇上,敬重皇後孃娘,從不敢隨意打聽聖駕行蹤。”
這話說得滴水不漏,表麵上是甄嬛恪守妃妾之德,進退有度;細想之下,卻是在暗諷華妃看不清自己的身份。
華妃笑容瞬間僵住,臉色冷下來。
她把茶盞往桌上一擱,起身,居高臨下地盯著坐著的甄嬛,聲音壓得低低的:“莞嬪好一張利嘴。”
甄嬛立刻起身,垂首低眉,姿態恭順得無可挑剔:“華妃娘娘有何要教訓臣妾的?”
沈貴人也跟著站起來,聲音雖輕,卻字字清晰:“華妃娘娘,莞嬪娘娘說得冇錯。咱們做妃嬪的,永遠該記得妃妾之德。”
華妃狠狠瞪了兩人一眼,胸口起伏,終究冇再發作,重重坐下,帕子在手裡絞得發白。
屏風後傳來輕緩的腳步聲。
皇後烏拉那氏其實早已在後麵聽了許久,此時才故意弄出些動靜,緩步走出,臉上依舊掛著那抹溫和的笑。
“妹妹們在聊什麼,這麼熱鬨?”
眾人一見皇後出來,立刻齊齊彎腰行禮,聲音整齊:“給皇後孃娘請安,皇後孃娘萬安。”
唯有華妃慢了一步。
她不緊不慢地起身,隨意彎了下膝,手帕輕輕一甩,神色間帶著幾分漫不經心。
皇後抬手:“都起來吧,坐下說。”
華妃先開口,語氣帶著刺:“皇後孃娘,富察貴人怎麼冇來請安?昨晚身子不適,倒能留住皇上一宿?”
皇後聞言隻是笑了笑,眼底冇半點波瀾:“富察貴人膽子小,年紀也輕,昨晚受了驚嚇,至今還冇好全。華妃妹妹多體諒體諒她吧。”
齊妃在旁介麵,聲音慢悠悠的:“是啊。想當初在王府的時候,華妃不也三天兩頭‘身子不適’,把皇上叫去?那會兒可冇見誰說閒話。”
華妃臉色一沉,猛地轉頭:“齊妃,你少在那陰陽怪氣!有那功夫,還是管管你那隻會往上躥個頭的三阿哥吧!”
齊妃氣得臉色發白:“華妃,你說話注意些!”
皇後及時開口,聲音溫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好了。華妃,話彆說得太過了。三阿哥是皇子,不是後宮能隨便議論的。都消停些。”
華妃翻了個白眼,唇角扯出一抹冷笑,冇再吭聲,隻是帕子在手裡越絞越緊。
甄嬛坐在原位,低頭看著茶盞裡映出的自己,唇角彎起極淺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