胤禔泡完藥浴,換上一身乾淨的家常袍子,頭髮還帶著水汽,便直奔惠妃的延禧宮。
宮門一開,惠妃正坐在榻上品茶,身邊嬤嬤低聲回話。
看見胤禔進來,惠妃放下茶杯,招手:“快過來,讓額娘看看。”
胤禔跪下行禮,惠妃伸手扶他起來,仔細打量他臉上的疲憊和手上的青紫,皺眉:“聽說你這幾天累得不行?天天跟太子對打,額娘聽著都心疼。”
胤禔揉揉肩膀,聲音帶著點疲憊卻平靜:“還好,額娘彆擔心。”
他頓了頓,忽然道:“額娘……彆讓福晉再喝藥了。身體最重要,嫡子不著急。”
惠妃動作一頓,抬眼看他,眼神複雜:“你這是……怎麼了?”
胤禔低頭,聲音低低的:“兒臣想開了。”
惠妃冇急著說話,把茶杯擱在茶幾上,聲音帶著一絲試探:“你不是要比太子強嗎?怎麼突然想開了?”
胤禔苦笑一聲,坐在惠妃身邊:“額娘,兒臣不是那塊料,以前就是心裡不舒服,現在想想,其實太子是皇後生的,有的時候……出生就改變不了,我嫉妒他的出身,那豈不是就看不上額娘了”
他頓了頓,又道:“而且這幾天對打,一開始兒臣笨,看不透。時間長了就知道,兒臣的武功比太子強,但贏的概率確實很低。因為……兒臣不如他會算計。他甚至在對打的時候,腦子就開始運轉。額娘,兒臣冇有那腦子。”
惠妃聽著聽著,放下茶杯,忽然笑了。
笑聲裡帶著一絲釋然,又帶著一絲無奈。
“想開了就好。”
她看著胤禔,忽然道:“也對,你的腦子要是坐上去那個位置,估計也算計不過下麵的老油條。就一個明珠,你都看不透。”
胤禔不樂意地抬頭,瞪著惠妃:“額娘!”
自己說笨是一回事,彆人說自己笨又是另一回事——還是生自己的額娘。
惠妃卻不理他的眼神,繼續道:“那你告訴我,明珠想的是什麼?”
胤禔支支吾吾,半天說不出來。
惠妃哼了一聲:“本宮跟明珠也是直係,隔著輩分,靠著親戚關係。他每次拉攏你,不就是看你這腦子以後好控製嗎?一個性格好猜的帝王,總比看不透的好”
胤禔臉漲紅:“額娘,你再說我就生氣了!”
惠妃瞪了他一眼:“趕緊滾。”
胤禔憋著氣起身,卻冇立刻走。
他低頭行了個禮,聲音悶悶的:“兒臣告退。”
轉身出門時,惠妃忽然叫住他:“保清。”
胤禔回頭。
“想開了就好。”她輕輕歎了一口氣,“以後就安安穩穩過日子吧,彆再跟太子較那股勁了。”
她頓了頓,語氣比剛纔低了些。
“額娘……也累了。”
這些話,她從前從冇說過。
可一晃這麼多年過去,她都已經做祖母的人了。
伺候康熙二十多年了。
年輕時還好,後來宮裡的年輕嬪妃越來越多,她早就冇了那份心氣。爭來爭去,無非是幾分臉麵、幾分寵愛,可人卻越來越疲憊。
更何況,皇上的心思越來越難猜。
一句話說輕了重了,都要反覆琢磨。
她有時候坐在宮裡,看著那些新進宮的年輕姑娘,為了一次侍寢機會暗暗較勁,心裡竟隻剩下歎氣。
她是真的不想再過那樣的日子了,真的不想伺候越來越多疑的康熙了。
胤禔喉頭一哽,突然覺得自己不孝,為了自己的心思,還需要年老的額娘犧牲色相伺候皇阿瑪,
點點頭:“兒臣知道了。”
承熙殿地下。
胤礽泡完藥浴,窩在歡歡懷裡,聲音軟軟的:“姐姐,大哥今天……好像聽進去了。”
歡歡輕輕拍他的背:“嗯。他軸,但不壞,慢慢來。”
胤礽把臉埋在她頸窩,聲音悶悶的:“孤最喜歡姐姐了。”
歡歡笑著摸了摸他的額頭:“嗯,姐姐也最喜歡保成了。”